深圳晚报记者 陈龙辉 文/图

5月11日，59岁的环卫工刘坤明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意外不治身亡。

刘坤明只是深圳10万名环卫工人中最普通的一员，他甚至不是在马路上工作时发生意外。我们之所以关注这位普通的环卫工，是因为他所代表的这个庞大的群体披星戴月、栉风沐雨，在平凡的岗位上为我们的城市辛勤付出。

重现刘坤明死亡前的24小时，实际上是在展现这个群体周而复始的生存状态。像刘坤明这样在深圳8年多却从来没有机会真正看看深圳的环卫工，并不是特例。他们为这座城市流下了汗水，不应该再流下泪水。

59岁的刘坤明年过半百了才来深圳打拼，成为一名环卫工人。5月11日中午，他完成了上午的清扫工作，在下班回家途中被一辆小汽车撞伤，当晚不治身亡。

从2007年1月至今，他在8年多的时间里，仅因母亲去世回过一趟四川老家，因为挣钱不易“路费太贵“；也因为加班可以多挣一点钱。

8年多的时间里，为了省钱，尽管每个月有连续的4天假期，但他从来没有离开西丽去过深圳其他地方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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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事故当天5:00~11:30

状态：工作

同事眼中：他是一个勤快、老实的人

刘坤明把日子过得异常简单，他的每一个24小时，几乎都是上一个24小时的重复。直到5月11日这天，戛然而止。

刘坤明和妹妹刘学华、妹夫金永平租住在西丽官龙村。3人2007年1月来深圳，算起来已当了8年多的环卫工人，目前是深兄园林实业有限公司的员工。

这一天的天气预报说有暴雨。刘坤明或许没有留意。这位来自四川武胜县农村的59岁男子只有小学文化水平，不会用智能手机、更谈不上上网，家里唯一的信息来源是一台18寸的二手旧彩电。

像往常一样，刘坤明5点钟起床，简单洗漱完毕后换上工装、套上反光背心出了门。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这一出去，就再也无法回来。

从租住地到他负责的清洁片区只有差不多一公里的路程，他嫌走路慢，一般都骑车上下班。此时天色渐亮，但乌云密布，比往日暗了许多。

雨未到，风先至。打落的树叶给这一天的清扫增加了工作量，但他从来不会怨天尤人。同事何国梅说起刘坤明不由得眼圈发红，“他从来不跟人计较，同事之间谁多干点活、谁少干点活他从不介意。路人乱扔垃圾，甚至有时候还骂人，他都不跟人争吵。”而在组长雷吉海眼里，刘坤明则是个非常好管理的组员，遇见需要加班啥的，他几乎从不推脱拒绝。

上午7时许，刘坤明在街边买了早点填饱肚子。人流多了起来，自行车、电动车、汽车来来往往。但作为清洁工，刘坤明只留意着地面，仿佛置身于城市的喧嚣之外。同样，他尽管身着显眼的反光背心，人们似乎也对他视若无睹。

10：30，刘坤明下班了，他锁好清洁车等工具，骑车去领新工作服，然后回家。大雨中，他被一辆轿车撞飞，失去了知觉……

这天下午，雨下得愈发大了，深圳发出了今年首个红色暴雨预警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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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事故前一天11:30~13:30

状态：午间休息

妹妹眼中：他是一个简单、简朴的人

如果没有发生事故，刘坤明会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赶回家吃饭。同样在附近做环卫工的妹妹通常会先做好饭菜，3个人打开电视，边吃边聊，就像24小时前的中午一样。

他们租住的这套的一房一厅位于二楼，户型逼仄。房子里堆满各种细碎的物件，却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刘坤明住外间，一张上下铺铁架床，上铺堆杂物，下铺睡人。床前一张破旧的桌子被电视机占了一半，桌下的一个编织袋里，装满了踩扁的易拉罐。妹夫金永平解释说，这些都是刘坤明捡来的，这个大舅子节俭得很，不抽烟、不喝酒，除非来客人。“其实我们也难得有什么客人。” 金永平两口子住里间，同样是一张上下铺，屋里最抢眼的物件是两把长长的大扫帚。

事故发生两天后，在医院处理后事的妹妹刘学华赶回出租屋整理哥哥的遗物。刘坤明的遗物拾掇起来也只是几件破旧衣服。他的房间里甚至没有箱子或者衣柜。刘学华在抽屉角落里翻到两张证件照，小心地收了起来。尽管在深圳待了8年多，尽管每个月每人有连续4天的假期，但是3人却舍不得外出看看深圳，8年来除了去火车站，从没离开过西丽。刘坤明在深圳也就没有留下任何生活照片。

事故发生当天的午饭，3人都没吃成，锅里的食物结成了一层壳，已经看不出煮的是什么。金永平说，他们3个人一个月的伙食费大约1200元，房租87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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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事故前一天13:30~21:00

状态：工作、晚间休息

儿子眼中：他是一个顾不上家的顾家的人

刘坤明一个月有连续4天的假期，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一个月要连续工作26天左右。5月10日尽管是星期天，但也是他的上班时间。据金永平回忆，刘坤明最后的24小时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下午的工作时间是从13:30到16:30，工作内容依旧是清扫、保洁，然后下班回家。刘坤明会把一天清洁工作中发现的瓶瓶罐罐收集起来带回家，一个矿泉水瓶能卖5分钱。

晚餐也总是很简单，饭后的娱乐通常是看看电视。由于第二天要早起，3人一般在21:00以后就睡了。

在刘坤明的床垫下，藏有一本薄薄的本子，这是他的账本，里面零零碎碎地记录了一些加班的时间地点、卖废品的数量。入睡前，他或许会翻翻账本，盘算着自己存折里已经有了多少积蓄。他的月收入大约在2700元左右。

刘坤明很顾家。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几乎清空存折，把钱寄回家。他只有一个儿子，在重庆当营业员，工资微薄。老婆身体不好，和儿媳一起在四川老家照看两个孙子。

刘坤明却又顾不上家。从2007年到出事那天，刘坤明只在2013年回过一次家，那还是因为家中的老母亲去世。儿子刘勇8年多来也只在那一次见到父亲，他万万没想到3年前的那次见面竟然也是自己与父亲的最后一面。

“我爸爸每个月有4天的假期，有时候我在电话里开玩笑说，4天的时间足够他来重庆看我了，但他总是怕花钱，连过年都不肯回家。”刘勇说着说着落了泪，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总是什么都舍不得买，什么都舍不得花。是我太笨，没能照顾好家庭，让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出来打工。”

不久前刘勇曾在电话里告诉父亲，等明年满60岁后就不要做了，回老家安心养老，实在闲不住的话就在老家随便找点事做。由他来养这个家。但世事无常。

关于干到什么时候回家，这个话题金永平偶尔也会和大舅子聊起。刘坤明其实并没有打算60岁后就返回家乡，只要还干得动，只要公司不嫌弃，他打算继续留在深圳。

数据

去年深圳7名环卫工

因公死于交通事故

●目前深圳共有10万名环卫工人，每天清扫保洁1.9亿平方米道路、清运处理1.5万吨生活垃圾。

●据不完全统计，2014年深圳市环卫工人工作期间因交通事故伤亡共36人，其中死亡7人，致残4人；近4年来，深圳市发生环卫工人作业安全事故约130起，其中因交通事故伤亡约50人（死亡12人、致残4人、受伤34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