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版主持：马骥远

大湖公园几乎是全台北最幽静的地方，春寒料峭的天气，空中飘落的雨丝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阵阵涟漪，与大湖隔着一条马路，慈济基金会内湖环保教育基地，一辆辆货车进进出出，将仔细分类的垃圾送往回收加工厂。

这是多么和谐的场景啊！你也许会这样说。

其实，并不是那么和谐。台北2015年开春以来一场最激烈的社会舆论事件，就是为了这一块弹丸之地而发生的。

华人社会最具影响力的公益组织，被称为“台湾之光”的慈济，在这次风波中却第一次领教了台湾“婉君”（网军），遭到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和公关危机。

柯P说，这个项目“很奇怪”

自去年年底以来，台湾新闻媒体的头条，绝大部分与新上任的台北市长柯文哲有关。慈济事件也不例外。春节刚过，柯P在接受建国中学校刊《建中青年》采访时，对方问到，听说慈济在内湖有一个开发案，请问市长有何看法？柯P（P就是professor，柯P是柯文哲在台大医院工作时同事对他的称呼，媒体也喜欢称他柯P）说，他感叹慈济花一大笔钱买保护区的地,“要改成开发,‘奇怪’耶！”

在当下的台湾待久了就知道，柯P用这个语气说话时，就会有一些事情发生。

果然，第二天慈济就在Facebook和各大网络论坛上成了“婉君”（网军）攻击的目标。

事情得从1997年说起，慈济基金会当时向台北市政府申请大湖公园北侧的一块土地变更，要在这里建设“慈济内湖社会福利园区”。

做社会福利项目当然是好事啊！但是，要看你建在什么地方。大湖公园是台北市的自然保护区。这里的开发项目，受到了当地居民和环保组织的反对。

台北市政府没有批准慈济的土地变更申请，当时的市长是陈水扁；18年过去，后任市长马英九、郝龙斌，也没有批准。

法师说，柯P“口吐狂言”

柯文哲放话的第二天，台湾玄奘大学社会科学院院长释昭慧法师就在Facebook上发文，严厉驳斥柯文哲，为慈济鸣不平。

释昭慧说，柯文哲完全没有理解证严法师将内湖园区规划为制作赈灾毛毯的环保园区，并预防万一,在台北发生灾难时作为救援中心；这些悲天悯人的理念与“开发”何干？柯文哲将矛头引向慈济，却对慈济过去赈济台北贫、病灾民的善举只字不提，实属“恩将仇报”，“口吐狂言”……

其实，释昭慧在慈济并没有职务。但她早年学佛时，师承的是在两岸佛教界具有极高地位的印顺长老（并非深圳弘法寺的印顺）。而印顺长老还有一位著名的弟子，就是慈济的创始人证严法师。

因此，释昭慧与慈济有着同门之谊。此外，这位法师历来对被认为“诋毁佛门”的现象毫不留情。年纪大一点的台湾人可能还记得1987年她严厉驳斥昆曲《思凡》的往事。如今看到柯P质疑慈济，自然是义愤填膺。

释昭慧的奋起反驳，不啻给“婉君”们打了一支兴奋剂，在Facebook和各个网络论坛上，各种责难、攻击铺天盖地。

质疑，为何非得在保护区建设项目

“婉君”自然有很多不文明不理性的言语，可以忽略不计，但剔除这些之后，还是可以看到社会各界对慈济这个开发项目的疑虑。

根据慈济的说法，这一块4.6公顷的土地，是1996年以新台币13亿元买进，迄今已经接近20年。关于这一块土地的用途，前后有过3个说法，最初是建儿童医院，后来是建国际志工大楼，最新的版本是释昭慧所称的建设制作赈灾毛毯的环保园区。按照她和慈济基金会的说法，这是一种“善经济”。

但是，项目的选址，毕竟地处自然保护区。当地居民反对，政府也不得不谨慎处理。台北市政府公布的2004年至2007年台北市都市计划委员会会议记录显示，专家对项目提出了不少意见。

首先，该保护区地质脆弱、有断层且是顺向坡，属于敏感地区，应该进行环境影响评估；其次，开发的量体过大，将导致外围交通、排水问题，并且影响北基地后方的农民生计；排水系统与滞洪池的设置就技术层面不可行，也无法有效降低淹水情况；再者，保护区变更除非做为公益用途，如公园绿地或道路，并无大型开发变更的前例，如果慈济案闯关通过，将大开保护区开发门户。

慈济创始人证严法师不是有一句名言吗：“如果要救地球，要多种树，不要再破坏了。”专家认为在保护区的任何开发都会造成“破坏”。

1997年至今，历经陈水扁、马英九、郝龙斌、柯文哲4任台北市长，台北市政府都没有批准慈济的这一宗土地变更申请。

舆论战，慈济没占上风

在我们过去的印象中，慈济作为华人社会最大的公益组织，一贯占据着舆论的制高点。但是这一次，形势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个简单的例子，台湾媒体人徐嶔煌在Facebook发布的质疑慈济内湖开发案的帖子，截至3月25日凌晨，点赞达到5685个；而释昭慧在论战中的帖子，点赞数基本在数百个。

台北内湖保护区守护联盟：慈济在双北（台北市和新北市）已经拥有将近5万坪（一坪相当于3.3平方米）的丰富土地资源，为什么不可以在其他地方建设“善经济”，而一定要在内湖保护区建设呢？这种观点，在网络上得到了很多市民的支持。

慈济退却了，舆论却还没退

迫于舆论压力，慈济于上周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在社会取得共识之前，撤回内湖园区开发案。但是，事态发展到此时，已经不是撤回案子就可以了结的了。

慈济事件因内湖开发案而起，财务问题很快也被盯上了。台湾媒体报道，点开慈济官网“年度财务收支报告”，每篇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但真正收支细项却只在最后一页有，以2013年为例，财报显示收入新台币98.3亿元，支出新台币77.6亿元，收入细项只有6项，支出细项14项，财报内容连一张A4纸大小都不到，让外界相当好奇。台湾政治大学地政系教授徐世荣在Facebook上说：“慈济的收入及支出报告竟然连一页都不到，而且也没有会计师的签证，怎么会如此？”

惜根台湾协会秘书长林子凌说，在财务流程搞清楚之前，慈济应该暂停接受社会捐款。知名的环保博客“飘浪岛屿”在社交网络上发文说，现在社会公众关注的已经不是内湖开发案，而是慈济的整个“金流结构”，慈济应尽快公布善款账册，交由社会公评。

又有网友爆料，慈济在美国的分支机构投资了很多产业，其中还包括石油公司、烟酒商、转基因技术开发企业等。这又引起环保组织的一阵口诛笔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