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晚记者和老兵龙卓杏合影。

深圳晚报记者 李晶川/文 冯明 李晶川/图

11月1日一早，广西贺州市昭平县富罗镇砂子村，94岁的陈思训老人像往常一样，拄着拐杖慢慢踱出自己单独居住的小土屋。从卧室到厨房，中间需要走出堂屋大门再穿过一个小过道。平常人可以说抬脚就到，但是陈思训却需要差不多一分钟才能走完这段大约10米的路。71年前，陈思训曾经穿着军装赤着脚，从砂子村经昭平县城一路走到桂北的兴安县，然后又从贵阳、昆明走到大理，最终跟随部队收复腾冲打进缅甸。在腾冲战役中，机枪手陈思训失去了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抗战结束后，他又从贵阳走回广西，1949年退伍时，同样是穿着军装赤着脚，一路从梧州走回砂子村。

这是一个地处南岭南延余脉之中的山区小镇，盛产松脂、桂皮、桂油、八角，尤其以优质的富罗大理石享誉两广地区。年轻时的陈思训的命就像是他家乡的大理石一样硬。可是现在他老了，94岁的老兵一旦离开拐杖，完全寸步难行。

因为当兵打仗，陈思训没能像诸多儿时的伙伴那样早早娶妻生子。新中国成立后，直至年近五旬方与一同情他的乡邻女子结为连理。婚后生两子，长子在十几年前患白血病离世。如今的陈思训和他的小儿子一起生活，每顿可以就着青菜和少许鱼、肉吃一小碗米饭。闲暇时，他主要是静静地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用浑浊的双眼望着门外的窄巷。风会吹起他早已稀疏的白发，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老兵记忆的原野正在加速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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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贺州 志愿者千里送冬衣

同一天的几乎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深圳，关爱抗战老兵基金会的志愿者“胖哥”和小诸在梅林一村接上深晚记者，然后与另一路志愿者在广深高速福田入口会合。简单分配了任务之后，两辆车驶上高速，直奔贺州。车上除了志愿者，还有18件印着“抗战老兵”字样的羽绒衣和水果。这是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关爱抗战老兵公益基金与深圳晚报社、无冕爱心网联合发起“抗战老兵冬衣行动”以来，由志愿者首次向抗战老兵派发冬衣。“抗战老兵冬衣行动”的目标是为目前在中国大陆已经确认的约5000名抗战老兵募集5000件冬衣，这一行动得到了全国范围内热烈的响应。据统计，活动开展仅5天，主办方就已经为抗战老兵募得超过4000件冬衣。

当时，在广西群山中的陈思训还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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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衣还没送到 一名老兵已经离世

11月1日中午1时30分，深圳关爱抗战老兵志愿者一行抵达贺州。顾不上吃饭，带队的越众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李德尧就拨通了贺州当地志愿者的电话。当得知贺州18名老兵中的刘显途老人已经去世的消息后，所有人都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这项工作的紧迫感。“抗战老兵大多都已年逾九旬，关爱行动真的是一天都等不及。”李德尧动情地说。

匆匆吃完午饭，两辆车载着深圳志愿者迅速分别赶往昭平县和钟山县，那里有包括陈思训在内的6名老兵，必须赶快把冬衣送给他们。

山路难行，当赶到陈思训家时，已是下午4时30分。老人听说有志愿者从深圳来看望自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李德尧和另一名志愿者快步上前搀住老人，慢慢将他扶进堂屋。老人的听力已经很差，而且不会讲普通话，只好由他的小儿子陈昭进担任“翻译”。当得知志愿者们的来意后，老人显然非常高兴，连声道谢。李德尧取出冬衣帮助老人穿上，大声地问道：“暖和吗？”老人点了点头，脸上漾着幸福的微笑答道：“暖，很暖。”

陈思训跟深晚记者讲起往年经历，为我们勾勒出一个抗战中的英雄部队的模糊轮廓。深晚记者事后通过查阅相关史料发现，陈思训参加的第11集团军，早在1939年就参加了随枣会战和枣宜会战。1941年末，该部番号调归昆明行营使用，宋希濂任总司令，张轸任副总司令，下辖第七十一军及预二师、新三十九师和新二十九师等部，曾在云南怒江一线抗击进犯日军。1944年春，该部调归中国滇西远征军司令部指挥，5月中旬，参加滇西反攻战役，经过极其惨烈的8个月激战后攻克龙陵、松山、畹町等地，与滇西远征军第20集团军及中国驻印军反攻部队共同打通滇缅路，在芒友胜利会师，歼灭日军第二、第十八、第五十六师团等部，创造了抗战爆发后中国军队对日作战单一战场战绩最重大的一次胜利。

临别前，志愿者们和老人依依话别。“您要好好保重身体，明年春节，我们争取给您送一个新春大礼包！”李德尧又大着嗓门对陈思训说。“好啊！”陈思训乐呵呵地说。陈昭进却在一旁轻声嘀咕了一句：“唉，看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挺得过这个冬天。”

老兵陈思训回忆录

陈思训回忆道，他1943年应征加入国民革命军第11集团军，一路行军到大理参加集训。“一路大部分人都没有鞋穿，因为只发了军装没有发鞋，所以只有个别家境比较好的战友有鞋穿。每天有一斤半大米吃，可是那时还是觉得吃不饱饭。但是也不敢当逃兵，当逃兵会被杀头，搞不好家里人也会被抓起来。到了大理还没有发枪，训练拼刺刀用的是木枪。后接到命令坐汽车到宝山，刚把营地安置好，日军的飞机就来轰炸了，我们赶紧都躲进了掩体里。在腾冲打仗印象最深，打了三天三夜，日军飞机丢炸弹，我们伤亡很大。我是机枪手，枪法好，后来日军狙击手向我开枪，我左手两个手指被打掉了，人也昏过去了。后来我拿到了残疾荣誉军人证。我光着脚穿着军装上前线，后来也是穿着军装光着脚走回家，刚开始还有军饷买饭吃，后来军饷用完了，只好沿途讨饭，讨些青菜和红薯吃，我就是这样回到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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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收到冬衣 对志愿者敬军礼

11月1日晚，李德尧带队抵达眧平县城，在当地志愿者朱光的带领下上门造访第二位抗战老兵，93岁的欧仲严。

欧仲严现在一个人生活，住楼梯间，没有生活保障，生活比较艰苦，但是身体还很硬朗。

穿上印有“抗战老兵”字样的冬衣，欧仲严喜出望外。他认认真真地整理好衣领，拉上拉链，对着志愿者庄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欧老，您是为国家为民族做出过贡献的大英雄！”临别前，一位志愿者对欧仲严竖起大拇指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真好，从深圳赶来给老兵送衣服，谢谢你们！”老人一边微笑着一边回答说。

当天，两路深圳志愿者一直忙碌到晚上近10时，总共为5位老兵送去了冬衣。当晚，贺州开始降温，晚上10时15分，在清冷的夜风中，志愿者们在街边找了一家大排档，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因为事先没有预料到降温，志愿者们基本上穿的都是短袖T恤。“冷吧？不行先去车上拿一件冬衣下来披着呗。”见李德尧明显畏寒，志愿者“小飞”对他开起了玩笑。“那怎么行？那是给老兵穿的，不能动。”李德尧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老兵欧仲严回忆录

欧仲严是昭平中学第一期学生，1940年参军，听说是抗日队伍，自己就主动报名入伍。所在部队是国民革命军第46军75师，任过警卫班长，防化排副班长，参加过长沙会战和桂林保卫战。后转至122军任上尉副官营参谋等，内战时退伍到桂林金秀当教师，后回乡任过自卫队队长，最后在砖瓦厂当工人。曾被定为历史反革命，“文革”中挨过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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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旬老兵喜出望外  

为志愿者朗读签名

11月2日一大早，贺州当地志愿者、沙田村的老支书李少健和当地工商所干部李世佳带领深圳志愿者再次出发，为7名老兵送去冬衣。

在沙田村，99岁的老兵龙卓杏穿着一件短袖汗衫正端着一个盆子喂鸡。看见志愿者进了院子，老人马上回屋穿上长袖衣服出来。听说老人现在还能读书，大家都想见识见识。于是老人回屋拿出一本《金陵春梦》，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口齿相当清楚。见此情景，志愿者们不禁激动地鼓起掌来。

沙田村还有龙老的一位同一个部队的战友陈光元。今年90岁的陈老身体远不如龙老，不过穿上冬衣的他却高兴得像个孩子。看见儿媳拿出了自己当年的绑腿带，老人居然还手法熟练地重新操练起来。听说冬衣还需要签收，陈老拿起笔，在冬衣捐赠单上工工整整地签下自己的姓名。

这也是深圳志愿者此行获得的第一个老兵的亲笔签名。  

老兵龙卓杏回忆录

龙卓杏1938年入伍，曾经驻扎广州，后任过连队文书。先后在广州、江西龙南、定南一带参战。退伍后在乡政府做宣传员工作，后隐退回家务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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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老兵冬衣行动”

给老兵送冬衣还在继续

忙到中午，又有7件冬衣被送到老兵手上。因为已经没有时间，李德尧决定将剩下的5件冬衣交给贺州当地志愿者代为送达。回程途中路过怀集时，根据广州一名志愿者提供的线索，深圳志愿者们找到并确认了一名新的抗战老兵——八路军老战士秦桂林。  

回到深圳，又已经是接近夜里10时。饥肠辘辘的志愿者们被李德尧张罗到上沙吃了一顿家乡的东北菜，然后告诉大家这个周末还会组织去梅州给老兵们送冬衣。“欢迎大家继续来啊，你们也看到了，为老兵做事确实辛苦，不过很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