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报昨日报道了12岁少女小睿（化名）疑遭家暴，离家出走10天的新闻（详见10月31日《女孩流浪街头10天 疤痕惊心疑遭家暴》）。昨日，小睿最终决定留在深圳市救助管理站，而这已经是她今年第四次来到救助站。

晶报记者 吴文娟 罗秋芳 商笑野 高雷/文 金羽泽/图

“流浪少女”的10天

10月30日晚，在晶报方面的安排下，小睿睡上了10天来最香甜的一觉。小睿说，“流浪”10天来，她还没真正地睡过一觉。“累了就趴在餐厅的桌子打个盹。有时会坐在台阶上想事情，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问起小睿是哪天离家的，她记得特别清楚——10月19日。这么多天来，她从梅林溜达到泥岗，又从泥岗溜达到八卦二路，白天在路上瞎逛，晚上“回”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离家时她带了点钱，肚子饿了就到附近的沃尔玛买1块钱的饼干。“水我是肯定不买的，因为肯德基里有免费的水”，小睿话里话外间，对生活自理能力流露出一丝骄傲。

小睿告诉晶报记者，这些天来，即使是月黑风高的深夜，她也不害怕。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离家出走。第一次离家时，不到两天，警察叔叔就联系救助站把她送回了家。后来发展到她在救助站最长住了一个月零四天。流浪街头的日子，小睿说自己碰到的多数是好人，只有一个深夜，两名光着膀子的男人跟在她身后让她觉得有点怕。她赶紧走进一个小区，找看门的保安爷爷聊天，两男子看她半天不出来就走了。

“不回家”的伤痕与矛盾

记者与小睿接触的两天里，小睿总透露出一种异于同龄人的敏锐和成熟：每次吃饭，她总会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即使不小心把食物洒出来，她也会立刻把食物捡起来，用纸巾把污渍擦干净。只是，每次谈及家中5岁大的妹妹和爸爸时，小睿就会低头陷入沉思。

遭爸爸毒打、离家出走、去救助站、被遣返回家……这些几乎成了小睿生活中的关键词。小睿说，今年她被送去救助站四五次，“刚开始爸爸还会来接我，后来就不接了……”小睿越说越低落。

在小睿的记忆中，爸爸的工作很忙碌，在医院社康中心和小区里做电工，常常早出晚归。她小时候还跟着爸爸去华南城找装修工程。因为爸爸工作忙，她10岁就学会自己炒菜做饭，“我最拿手的是炒土豆鸡蛋，爸爸说我做得还行”。尽管身上的伤疤提醒着小睿“这是爸爸打的”，但提及爸爸，小睿言语间不见恨意。

“爸爸不生气的时候对我挺好的……他教我写字，教我数学……”此前曾有电视台记者采访过小睿，但她不愿多说，因为不希望自己的事儿被爸爸的朋友看见，对爸爸影响不好。“其实我也知道爸爸挺不容易的，但是……”小睿欲言又止。当记者问及想不想爸爸把她接回家，她只留下一句：“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在小睿的描述中，既有被打的恐惧，也有少有的父女温馨相处的记忆。比如有一次小睿过生日，爸爸特地给她买了礼物，还带小伙伴帮她庆祝生日。“你喜欢爸爸吗？”记者问。

“……我不想回答。”小睿又一次陷入沉默。

虎爸还是慈父？

让小睿既害怕又想靠近的父亲究竟是虎爸还是慈父？深圳市救助管理站心理咨询师黄新珍从去年3月开始接触这对父女。

据黄新珍介绍，小睿的父亲看起来40多岁，高大魁梧，个性比较直且性子急。“他之前好像是在梅林做安保工作，外加接点修理电器的零活。因为有了一些固定客源，现在已辞掉安保工作，专门接活修电器。”

黄新珍这样描述小睿的父亲：“他的内心其实很矛盾：他爱孩子，但不知道如何让孩子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关心。”

据黄新珍介绍，小睿的父亲比较注重生活上的细节，希望小睿能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如果小睿没达到他的期望，可能就会出现过激的言行。小睿这次“出逃”就是因为爸爸晚上下班回家，看到家里被弄得很脏乱，便破口大骂。“因为小睿小时候常被爸爸打骂，已造成心理阴影。父亲一发火，她就条件反射地怕被打。”对于小睿父亲最近是否有打骂小睿的行为，黄新珍表示不能确认，只说，“但他确实有所转变了”。

记者试图从深圳市救助管理站获取小睿父亲的联系方式，遭到婉拒。“她的父亲对媒体非常排斥，（如果你们去采访）我们担心会害孩子受罪。”

小睿的明天在哪里？晶报将持续关注。

□律师声音

反家暴法律缺失 “社会抚养”难执行

“在现行法律中，反家暴这一块存在法律上的缺失。”深圳市阳光家庭综合服务中心理事长孙亚华指出，由于国内的社工服务是遵循自愿原则的，不能强制相关家庭接受社工服务。另外，由于现行法律很难剥夺施暴人的监护权，因此很多部门很难去干涉。

“深圳正研究出台的《深圳经济特区反家庭暴力条例》已经被列入立法计划，希望到时会使得这类事件的处理有法可依。” 孙亚华表示，“否则到最后，制度会逼出一个个流浪儿。”

据广东东方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金焰介绍，我国很多年前就有通过特殊程序剥夺父母监护权的惩罚措施，但往往难以实行，“孩子谁来养？福利院收容的是孤儿和无法找寻其父母的儿童，什么机构可以合法收养小睿这样的儿童？若因为家暴就可以把子女交由社会抚养，对实施家暴的家长算是惩罚还是利好？这样的家长难道不需要受到刑事处罚等更实质性的惩罚？”

通过公益诉讼剥夺家长监护权比较艰难，而且父亲主动放弃监护责任可能构成遗弃儿童罪。

——深圳市温馨社工服务中心初级督导周红萍

深圳正研究出台的《深圳经济特区反家庭暴力条例》已经被列入立法计划，希望到时会使得这类事件的处理有法可依。

——深圳市阳光家庭综合 服务中心理事长孙亚华

孩子谁来养？福利院收容的是孤儿和无法找寻其父母的儿童……若因为家暴就可以把子女交由社会抚养，对实施家暴的家长算是惩罚还是利好？

——广东东方金源律师事务所

律师金焰

小睿的父亲比较注重生活上的细节，希望小睿能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如果小睿没达到他的期望，可能就会出现过激的言行。

——深圳市救助管理站

心理咨询师黄新珍

累了就趴在餐厅的桌子打个盹。有时会坐在台阶上想事情，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流浪少女”小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