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三万银发义工情暖城市少年

深圳晚报记者 胡琼兰/文 余海洪/图

年轻的深圳拥有的是年轻的老人。所以他们没有理由淡出视线。他们曾经历中国披荆斩棘的改革，正在用更为现代的理念为城市的少年继承者铺垫。

深圳3.1万余名“五老”（老干部、老战士、老专家、老教师、老模范）成为护卫青春的后援军。他们成为了少年们的夕阳支点，托起儿孙两代人的希望。

面对着巨大的诱惑，选择，迷茫和压力，未成年的一代需要价值观的加持，也需要隔代的爱与关怀。深圳的“五老”，是活跃在社区里的一支特殊义工队伍。老人们以深沉的爱，感动着年轻，并帮助孩子们树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塑造未来城市发展希望的同时，也实现了自身生命的“逆生长”。

银发义工驰援儿孙晚辈

30多年前，来自全国各地的热血人才踏着改革浪潮汇聚深圳，成为“深一代”，为这个特大城市的腾飞打下了坚固基础；当下，曾沐浴着改革春风长大的“深二代”，纷纷为人父为人母，正为希望与理想奋斗着，也在承受压力和焦虑。

所以，当“深三代”正处于需要爱与关怀的年纪，需要确立健康“三观”的阶段，他们的父母却被推入“深圳速度”中，分身乏术。

为防止稚嫩“深三代”和年轻“深二代”失速，为他们建立起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则成为投身深圳市关工委工作“五老”的使命。所以，包括户籍为深圳的“深一代”以及来深的外地老人等一批银发义工受使命使然，向少年飞驰，开启了呵护下一代的旅程。

10年前，随子女来深圳定居的张福海就踏上了这条路，引领深圳少年向前进。

“要成为一个对社会的有用人才，遵纪守法是必须具备的素质。如果小时候一些小毛病得不到及时的改正，长大后就容易酿成大错，甚至走上犯罪道路。”张福海说，作为一名曾在公安系统工作近30年的老人，他深知知法、懂法对未成年人的重要性。

10年间，张福海在龙岗区布吉街道辖区内的多所学校，为学生们开设了数场“法在我心中”“抵制毒品”等专题讲座。

“单讲法律条文，特别枯燥。先讲案例，然后引出基本的法律知识，对于孩子们来说，也生动易懂。”为此，张福海几乎每天坚持听收音机、读报和收看《今日说法》等法制节目，再结合自身多年的办案经历，编著了近50篇具有法律性、生动性、教育性的青少年案例，集合成四万多字的《青少年与法》，由此为学生们解读《治安管理条例》《未成年保护法》等基本法律。

而市公安局关工委调研组也曾经通过对涉罪未成年人多次访谈，形成了《深圳市育新学校矫正未成年“问题学生”状况的调查》《深圳市未成年人贩毒情况的调查》等20多篇调研论文，为有关部门开展青少年法制、心理健康教育及政策制定提供了理论依据。

目前，全市已建关工组织1361个，实现了对57个街道、637个社区的“全覆盖”，形成了市、区、街道、社区、学校、企业的工作网络。中国关工委主任顾秀莲曾在一次会议讲话中指出：“深圳市关工委全面加强基层关工委的班子建设、队伍建设、制度建设，实现了对街道、社区的‘全覆盖’，并延伸到学校、企业等基层单位，形成了‘纵向到底，横向到边’的工作网络”。

当夕阳温暖朝阳

长期以来，我们一直处在强国家弱社会的状态，在政府与民众之间，缺乏社会的发育。因此在政府不涉及，民众自身又缺少解决方案的空间里，许多问题未能得到很好的解决。

虽然随着慈善事业的发展，各种社会组织在蓬勃兴起，但直接应对青少年，尤其是生活相对较好的城市青少年，民间自发组织的社会力量都严重不足。即使有，也因为组织成员的过于年轻化而缺少经验、时间和精力。更由于现有社会力量的薄弱，他们缺乏制度性的保障，没有强大的社会活动能力。

而这恰恰是关工委“五老”们的优势所在，他们有充足的时间，素质较高，大多经历过改革浪潮，敢于吸收世界先进城市的经验，引进的是现代城市治理和发达社会的“城市义工”理念。

在这种理念的支持下，深圳市关工委正以现代社会治理的方式，以退休干部、专家等独有的优势与使命感，为中国城市的社会发育提供了自己的探索。

在探索中，银发义工们发现，城市少年们在消费主义和娱乐主义影响下，精神世界有荒芜化趋势。一个当代孩子精神荒芜的最大表现，就是沉溺于互联网的虚拟社会不能自拔。为了防止下一代陷入虚拟网络世界的荒芜，深圳市关工委早已行动。

“明天我就要给社区新发展的13名新队员进行培训。”三年前，刘洁梅成为龙岗区龙城街道关工委的网吧监督员，和另外72名监督员不定期对辖区内39家持证网吧进行监督。最近，他们的队伍又迎来了新的伙伴。“孩子在家上网，上网的时长和内容一般有大人监督，但是在网吧就不同了，老板收钱了就不管了，孩子很容易沉迷于打游戏，甚至还会沾上暴力、色情等不良信息。”他们一致认为。

刘洁梅说，起初去网吧抽查，会有一些未成年人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打游戏。对此，监督员们先从堵住源头做起，和网吧老板耐心讲解，然后再劝退孩子们，而每一次的巡查结果都会记录在档。“他们了解到有个‘五老’网吧监督队会经常来查，要是允许未成年人上网，怕我们向有关部门举报，把他的营业执照吊销了。”

工作开展3年多以来，刘洁梅所在辖区内未成年进网吧上网的现象大幅减少。“现在几乎看不到里面有小孩，不过，我们还是不会放松这项工作。”刘洁梅称，暑假期间巡查的频率比往常还要密集，参与监督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区域更加细分，几乎每一个社区都有“五老”义务网吧监督队。

类似的网吧监督员在全市其他社区也活动着。数据显示，截至目前，全市“五老”文化市场监督队伍已达到2000多人。去年，龙岗区就对260多家执证网吧开展了4000多次监督，劝阻了732人次的未成年人远离网吧。今年，根据有关部门的要求，市关工委将“五老”网吧义务监督工作扩展为文化市场义务监督，协助执法部门监督检查影音、图书、刊物、网吧等文化场所。

对此，许多老师和家长称“五老”文化市场义务监督员为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的“守护神”。

另外，深圳市关工委在干预少年成长的精神和审美领域做出了不少努力。

从2006年起，在有关部门的支持下，宝安区关工委组织“五老”与青少年共同参与“民族精神代代传”活动，每年围绕一个主题，教育青少年学习领悟“孝、礼、诚、和、忠”、“爱、勤、俭、学”等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在生活中培养家庭美德、社会公德、个人品德等。“第一年的开展的活动是‘温情家书谢长辈——给父母的一封信活动，全区15万中小学生给自己的父母写信，把自己的心里话讲出来。”宝安区关工委主任温介平回忆，不少家长读到孩子的信时，当场落泪。

温介平称，活动的开展不仅仅是通过单纯地宣讲，更注重与实践结合。每年暑假，关工委联合其他部门，组织孩子们举行夏令营，去贫穷地区，去革命老区进行社会实践，让孩子们去接受“艰苦奋斗”“感恩”等优秀传统品质的洗礼。

“潮老”新追求

外界总有一种担忧，隔代教育如何避免代沟。现在的少年尤其是一直就有主见的城市少年如何能接受爷爷辈的人的唠叨。

不过深圳的老人们也同样“年轻”。他们大多经历了前卫的中国改革浪潮，是一批革新自己观念的“潮老”。他们善于学习，迅速跟上时代，他们或许有代际的差异和沟通语言上的些许差异，但并没有错过一个时代。

80岁的陈祥龙和77岁的严素文是一对伉俪，两人曾在北京航天部任职技术岗位26年以上，上世纪80年代，从北京南下支援深圳建设。“深圳的家长送孩子学钢琴、学美术，上各种兴趣班，但是很少去花钱给孩子买个航模。”退休后，两人有感于深圳家长对科技不如艺术重视，决定身体力行，向青少年普及科学知识。

“你问他们知不知道谁是钱学森，他们都摇头；问刘德华是谁，全班同学几乎都答得出来。”严素文称，刚开始，他们去学校推广科普时就遇到了类似尴尬的情况。不过，几年后，作为科技传播者的他们也享受到了如大牌明星般的待遇，“奶奶，奶奶帮我签个名吧。”在福田区华富小学上完课后，经常孩子拿着本子追着她喊道。

曾经受到孩子们冷落的科学知识，为何又变得如此受欢迎？这得益于两位老人的努力以及善于学习新知识。

在给小学生们讲解导弹专题时，为了保证导弹图片的实效性和时新性，陈祥龙向北京、上海前同事、朋友“索要”最新的权威资料。讲义手写稿完成后，退休后自学电脑的严素文，负责把丈夫的手写稿输入电脑。所有从报纸、杂志上搜集的相关图片，也会一一扫描到电脑，进行编排。“图文并茂，孩子们才会有兴趣听。”虽然现场讲解的时间约为一个小时，两人却需花上两三个月的时间去准备资料。“如果出现了新的技术，我们的讲义也会随时更新。”

2012年底，一个“走你”的航母style随着中国人的舰载战斗机在辽宁号航母上一飞冲天而走红，这也引发了全民对航母关注的热潮。两人顺势而为，又搜集相关资料，并编制了厚达30页的讲义，给学生们解读。

“我们以前是研究导弹的，有关航母，机器人的知识都不在行，但是有些基础知识是相通的，只要我们再去补充行业内的知识，也可以为孩子讲解清楚。”2011年起，严素文受邀为华富小学的机器人兴趣班做指导老师。在工作开展前一个月，她把相关教材上所示的每一个步骤都一一实验，甚至发现教材上所示的方法出现了错误。

“只有我自己熟悉了，才能给孩子们讲解清楚。在教他们新知识的同时，我自己也学了不少东西，很充实，也很满足，多开动脑筋，还不易得老年痴呆症。”严素文笑称，而两人的行动也唤起了孩子们对科技的兴趣，“我们讲完之后，还有孩子主动拿U盘来拷贝去进一步巩固。”

四点半后上班的“老师”

终日奔波在外的父母们，寄托在孩子身上的愿望一般为“听话”等。或许，孩子们不需要过度的保护，但需要督促与陪伴。

事实上，这种陪伴又不得不缺位。根据教育部门的规定，小学一般在下午4点到4点半放学，而不少家长可能要到6点多钟才能下班回家。这段真空期内谁来看管孩子？

经过有关部门的推动，“四点半学校”应运而生。由于其属于公益性质，这就决定了不可能对外招聘人员进行管理，而广大的“五老”就成为了“四点半学校”的义务管理员。

“他们都很准时，甚至还会提早到。”谈及“五老”们的表现，福田区福田街道华强花园社区工作站的工作人员赞不绝口。

77岁的魏信星是“四点半学校”的常客，除了给孩子们辅导功课之外，他还会给他们普及一些常识。“小朋友，你们知道少先队员敬礼的标准动作是怎么样的？”“我知道！”11岁的小女孩莉莉抢答，并用右手掌向下，指尖贴着右太阳穴示范。

“这个动作不准确，应该是五个手指并拢，手掌朝上并高过头顶。为什么呢？因为这表示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魏信星微笑着耐心地纠正。“我今年77岁了，但看电视，看报纸都不用戴眼镜。”魏信星称，平时他很注意保护视力，每看半个小时电视就必须起身，向窗外眺望。“你们现在玩电脑，但不能一看好几个小时哦。”

听到魏老的讲述后，戴着眼镜的东东羞涩地笑了笑，“我的眼睛就是看电视、看电脑看坏的。”

“目前，每个社区的‘四点半学校’都安排了五到十名‘五老’参与管理，极好地解决了管理问题。”罗湖区关工委有关负责人表示，该区是深圳“四点半学校”的发源地。目前，这种做法在全市全面推广，并实行签到制度，包括到校和离开的时间，每周的教学活动内容都会提前安排，涵盖观看DVD、故事会、科学常识、文明礼仪等形式。

“四点半学校”的实质是，关工委的工作寻找到了社区和家庭的基本需求，融入了社区，实现了社区工作的常态化，这也让两代人服务的“五老”们成为这个社会的“暖老”。

在社区，服务于学生们的，除了“四点半学校”，还有初具雏形的“隔代教育讲堂（学校）”，而家住龙岗坂田街道四季花城社区的退休老教师钟胜兆就是探路者之一。

“深圳的年轻父母大多很忙，经常加班，无论是做家务、接送孩子上学，还是放学后陪伴孩子的，都是由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负责。”钟胜兆称，由于“深三代”几乎属于独生子女，爷爷辈的老人非常疼惜且溺爱，而在隔代家长教育下的孩子容易成为自私的“小皇帝”“小公主”。

所以，从去年起，钟胜兆组织小区里50个左右的老人们上了三次课，主讲教育孙子们的一些科学方法。今年，钟胜兆向社区提出，希望将这一形式制度化、常态化，并推广出去。

近日，钟胜兆告诉记者，由坂田街道关工委创办的首届隔代家长学校近期已获批，并在今年9月1日正式启动，每月上一次课，每次2小时，直至明年8月31日。“孩子们是国家的希望，教育好了，我们国家才能强大。”钟胜兆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