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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故园 留守孩子的心灵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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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4-07

中午回到家中,张鹏还要给自己和两个妹妹做饭。简陋的厨房里,柴火有些潮湿,炒菜的油烟熏得张鹏一边蒙着眼睛一边炒菜。

深圳晚报记者 孙非 实习生 刘思维/文 记者 田芳槐/图

在cnki数据库中搜索,“留守儿童”一词最早出现在中文数据库中是在1994年,最初用于指代那些父母远赴国外的孩子。随着进城打工的大潮涌现,2004年,那些父母在沿海地区打工,由留在家乡的爷爷奶奶照顾的孩子们被称作“留守儿童”而进入公众视野,受到学术界和媒体的大规模关注,如今业已过去十年。根据2013年的统计数据,留守儿童的数量已经激增至6000万以上,初代留守儿童们,大多踏着父辈的足迹,走进大城市,或打工,或读书,或做生意,在人海中挣扎,寻求一条出路。而在那些宁静的村庄里,他们的弟弟妹妹以及儿女们,继续体验着似曾相识,而又不尽相同的“新留守生活”。

游戏机代替了“满山跑”

自深圳一路向北,经历5个多小时的高铁,2个小时的汽车,跨过淮河大桥,穿越道路两旁木瓜林和桃林,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就坐落于起起伏伏的丘陵中。这里是一个典型的留守儿童聚集区,仅其中一个乡就有2212名留守儿童,占儿童总数的81%。

大约11年前,父母将两岁的潘佳留给了奶奶,到浙江打工。去年,父母带着积蓄回到家乡,潘佳也结束了留守生活。但当潘佳的父母回到家乡后,才发现经济发展的浪潮远远快过他们积蓄增长的速度,原本打算依靠打工的积蓄将全家迁到县里,但县里的房价却早已涨得野马脱缰一般。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到县里继续工作。多年在外的熟练经验让他们很受老板青睐,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潘佳要继续和奶奶枯守小山村的家里。每天早上,奶奶到地里干活,潘佳要在家里打扫、做饭、照顾弟弟。相比过去每年见一次父母,如今每周末一家人都能相聚在一起,但在潘佳印象中,父母开心的时候很少,甚至会为了没法带她搬到县里而难过。暑假生活开始,潘佳渐渐不喜欢和小伙伴钓龙虾、捉螃蟹,更多的时候她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什么也不干,就那样静静的坐着,望着村口。

与潘佳一村之隔,今年12岁的张鹏正蹲在门口给土豆削皮。张鹏的妈妈在外打工,爸爸到县里干活,从7岁起,偌大的家里就只有他自己照顾自己,但他并不寂寞。午饭后,村里的几个小伙伴纷纷跑到张鹏家里,有的轻车熟路地翻出张鹏的两个电子游戏机,有的搬出军棋,有的打开电视——在外干活的父亲经常给张鹏带东西,拙于言辞的他希望优渥的物质能弥补孩子日常生活的空虚。而事实也相差不远,由于丰富的玩乐设施,张鹏家成了几个小伙伴最喜欢的聚集地。

在桐柏的各个村里,外出打工往往标志着这个家庭相对“富裕”,他们的子女在物质上基本脱离了匮乏的阶段,也并不需要他们下地干活。张盖村的留守妇女田琴告诉记者,如今村里大部分人的土地都承包出去,少部分自留地也都是老人和妇女在照看,孩子们的空闲时间要么在家中枯坐,要么满山遍野地和小伙伴玩耍。随着社会对留守儿童关注度的提高,留守生活也在发生改变:孩子们会喊着《小苹果》的曲调在田野间追逐,烧火做饭的空隙他们掏出电子游戏机打发时间,在县里上中学的姑娘躲在树荫下,和同学互发微信,每天来村里的外人,除了推车挑担的小贩,还有支教大学生志愿者……乡野间留守生活的改变或许缓慢,但却坚定不移。

追逐教育的“新移民”

二女儿出生之后,梁爱群便辞去了工作,带着两个女儿搬到了县里,住在县政府所在的城关镇,两个孩子也都送到了县里的小学和幼儿园读书。梁爱群在县里的房子是两室一厅,每年租金4000元,在桐柏县属于中等偏上。房子被梁爱群打扫得一尘不染,客厅的正中间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十字绣《幸福万年长》,是她两年时间一针一针绣出来的。她给两个女儿分别报了舞蹈和跆拳道的兴趣班,每年在县里的生活成本大约在一万元左右。梁爱群的爱人在武汉富士康工作,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

梁爱群是县里书店的熟面孔,书店老板对她的评价是“给孩子买书从来不吝啬钱”。“老公工作了十几年,现在的收入养家还不成问题,我们一致同意,要在孩子的培养上加大投入。”梁爱群对记者说。在幼儿园期间,梁爱群就带着孩子到处见识各种兴趣班,让她们根据自己的爱好来选择。每到暑假,她追着问学校的老师,哪里能够给孩子补习功课。平时,她一直向女儿们灌输“读书光荣”的理念,两个女儿也很争气,墙上贴满了学校得来的奖状。“我和老公商量过,在孩子的教育上一定不惜投入。”在梁爱群的计划里,要让两个女儿继续读高中、大学乃至研究生,“将来凭着文凭找工作,而不是像我们,只能靠打工赚钱。”

像梁爱群这样的返乡打工者,大多极为重视子女的教育问题。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们愿意给孩子提供最好的教育条件。梁爱群居住的小区里,80%都是她这样,为了孩子上学,从村里搬到县里的住户。近年来,桐柏县上每年都有新的小学建成,迎接这些追求更好的更规范的教育的孩子和家长。相对应的,县里的村小学规模越来越小,最大的梁庄小学还有不到两百学生,有些村小全部年级的学生加在一起也只有20人左右。

生锈的小提琴

“two、three、qia、qia、one”桐柏县程湾镇小学教师宿舍楼,一间临时布置的舞蹈教室里,30几个孩子正跟着舞蹈老师学习拉丁舞的基本舞步。简单的左脚拉开、晃动腰肢和肩膀再靠左脚的动作,尽管僵硬不协调,孩子们依然很享受舞动的感觉。这里是桐柏县程湾镇留守儿童艺术团,也是河南省第一家留守儿童艺术团,目前有将近100名留守儿童。这个暑假,这里将作为富士康“阳光假期”的一个公益活动点,由大学生志愿者和艺术团的老师们共同给孩子们带来绘画、音乐、舞蹈、武术等课程。

自从2012年成立以来,程湾镇留守儿童艺术团一直是当地的教育事业引人瞩目的项目。艺术团里有笛子、架子鼓、电吉他等十几种乐器,还有企业捐助来的小提琴等乐器,开设鼓乐、说唱、电子乐、民族舞、少儿街舞、校园舞等艺术课程。但与之相对应的,小小的程湾镇上,却难以凑齐能够将这些设备充分利用的教育资源。长期以来,艺术团只有两位老师“镇守”,其中一位还是因为会吹笛子,从镇小学上抽调过来的。老师平时只能带着孩子们跳跳舞,画几张画,弹弹电子琴。架子鼓、小提琴这些乐器因为缺乏使用和维护,只能静静地在角落里生锈。

对于如今的留守儿童们,最匮乏的并非各种物质,而是能够积极引导、教育他们的人。石守军是梁庄小学的教师,自从1990年拿到教师资格证起,已经执教近30年,孩子们的语文、数学、思想品德课都是老人家“一肩挑”。“小学前年来了两个年轻的大学生,教英语,一年后就调走了。”现在梁庄小学里,最年轻的是他们46岁的校长,其他的老师都和石守军一样,在本村坚守了几十年。除了教一教基本的文化知识,老人们在其他方面都无能为力,至于美术、音乐、体育这类课程,学校已经很久没有开过。

“缺乏关爱和引导,部分孩子存在心理问题。”支教的美术老师蔡彰月正拿着几幅画细细端详。“这张表现了孩子的孤独心理。”蔡老师指着一张画说,画上涂满了象征大海蓝色,画纸中间则孤零零地画着一条小鱼。而另外两幅画上,一幅画着草地上的房子、树、两个小人,但除了草地,其他都是小小的;另一幅画上则打着好几个叉,很明显经过多次修改。蔡老师告诉记者,前一幅画说明孩子对自我缺乏坚定地认同,而后一副画的作者很可能喜欢自我否定,这都是不够自信的表现。

 

因为家中大人经常不在家,炎热的夏天,张鹏就将一张席子铺在地上。席子旁边,散落着张鹏和小伙伴们玩过的纸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