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圳特区报记者 盛佳婉

南山医院的病房里，小暖妈费力地用食指在小暖左侧脸上写下几个字：“高敏来了”。读懂了妈妈手语的小暖，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用常人很难懂的语言表达惊喜：“谢谢高老师”。

高敏是深圳红十字会的器官捐献协调员，是小暖最近最记挂的人。因多发性神经纤维瘤，小暖已经双耳失聪、双目失明，身上只有左脸有知觉。在稍微清醒的时候，她就开始催妈妈：赶紧找高敏老师。我怕我走的时候，你们伤心过度，把这个事儿给忘了。

摸索着抓住高敏的手后，小暖突然激动起来：遗体捐给深大，器官能捐的都捐了，骨髓也捐，高老师帮我到中华骨髓库配型。

一家三口一起填写器官捐献志愿书

身后器官捐献这个念头已经伴随小暖近10年了。

1986年，小暖出生在吉林通化市，父母都是工人，家境一般，但小暖从小乖巧懂事，学习成绩优异。2000年，小暖开始走路不稳，去医院检查后发现是脑脊膜膨出。2003年，小暖听力严重下降，北京天坛医院专家会诊后宣布：多发性纤维瘤已经引发颅内肿瘤，最多只能活半年。

悲痛欲绝的父母让小暖休学静养，可小暖不。她说她要读大学，并且要读到博士。2003年到2005年，小暖就一直在通化和北京、医院和学校之间辗转。虽然病情仍在不断恶化，但速度之慢已超乎医生的预料。因为听力下降，听不清楚老师讲课，小暖便借同学们的笔记复习。因治病落下的功课，小暖也不顾父母的反对，加班加点地补上。2005年，小暖以高出一本线16分的成绩考上深圳大学文学院。来深圳之前，小暖问当地采访她的记者能不能进行器官捐献。她说：“人死了一火化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想把我的器官捐献，还能帮帮别人。”

2008年，因积郁成疾，小暖妈眼睛失明，在市眼科医院治病时遇到了高敏，一家三口一起填写了器官捐献志愿书。小暖妈说，阎王先招谁走还不一定，所以我们三个约定：无论谁先走，剩下的就帮忙完成器官捐献。

到一个温暖的城市生活

在小暖的印象里，深圳是个温暖的城市。因为走路不稳，在东北到了冰天雪地的季节，小暖去哪里都要父母接送，她不想让父母那么辛苦，就选择来深圳读书。2005年，小暖的父母跟随她来到了深圳。

租住在大新村10平方米的出租屋里，小暖的父母除了照顾小暖，就靠捡废品来补贴家用。“我不怕你笑话，我和她爸身上的衣服都是捡来的，捡到一些过期食品也会吃，但不会给小暖吃。”小暖妈说，有时候去捡东西的时候，自己都会忍不住哭出来。“如果有办法，谁都不会这样，可我又觉得这样不丢人，反倒是那些帮助我们的好人，我们会一直觉得亏欠。”

虽然重病，但小暖始终是老两口的骄傲。大学四年，小暖在学校里一直出类拔萃，连续四年获一等奖学金。虽然生活拮据，但遇到学校救助贫困，小暖都会伸出援手，汶川地震时小暖还捐了200块钱。小暖妈说，这么大的人了，小暖身上的零花钱都不超过5块，但捐款的时候还挺大方。

2009年毕业时，小暖双耳已经完全失聪。深大为了照顾她，让她留在文学院当图书管理员。去年6月，因为彻底走不了路，小暖请假回家休养。这个月17日，身体多处出现并发症，小暖开始住院。昨天，因为排不出尿，医生建议插管。小暖再三确认插管不会影响肾脏才同意，“我要把肾脏保护好捐出去，高敏老师，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深圳，我爱你”

在小暖的床头前，贴了一张纸条，“我遗憾，因为我还有许多本应该做却没做到的事情；我欣慰，因为我拥有很多美好的回忆；深圳，我爱你，是你让我的生命充满希望，让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对于小暖一家来说，深圳不是故乡却胜似故乡。“深圳大学、深大文学院的领导老师同学，深大商务服务中心的王衍汉、杨高科、刘伟祥经理，桂庙新村的叶建辉村长，还有郭慧荣、邬彩妮、苏琳弘、刘斌、吴若鹏、梁艳萍、王少玲……”小暖妈说起这些年来帮助过他们的人如数家珍。她央求记者把这些名字都写出来：“小暖最不愿意麻烦别人，我们能克服的也都想自己克服。但这些年来，给过我们帮助的人还是太多，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小暖妈说，深圳是个很有爱心的城市，他们爱这座城市。小暖走后，他们老两口还会留在深圳，可以经常去医学院看小暖。业余时间，他们就去当义工，也当回报社会。（应采访对象要求，主人公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