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晚报记者 李飞 陈晓鑫

输液瓶滴得越久，谭金龙的心就越缩紧，他不知道医药单上会打出一个什么样的天文数字。他刚苏醒过来，知道自己和妻子中毒后几度昏迷，但依旧相信很快就会好起来。这一天是4月20日，阳光照进了北大深圳医院的病房。

早在一周前，谭金龙夫妇就因为食用野生蘑菇中毒，出现呕吐、恶心等肠胃不适症状。在服用药物后病情并没有好转，而是越来越恶化，毒素浸入肝脏。第二次入院前，谭金龙给贺国秀的姐姐打电话求助，医药费不够了。

直到此时，住在宝安西乡的姐姐才知道谭金龙夫妇出了事，他们急忙赶往医院看望，此时病床上两人的情况已不乐观。在别处打工的亲友闻讯后也赶来帮忙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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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生活 落脚深圳

宝安西乡黄麻布，是谭金龙夫妇在深圳的第一个落脚点。那还是在2001年，家里收入较少，刚刚生完小孩的贺国秀和谭金龙一起来到深圳，姐夫廖满贵帮着找工作，两家人租的房子也挺近。

有时间时，谭金龙夫妇会到姐夫家去串门，一般是一个月一次。谭金龙知道廖满贵晚上10点半下班，所以会很晚才过去坐会儿。回忆起来，廖满贵有点哽咽，“出来打工都不容易，两家人相互有个照料，有事没事打个电话。”

逢年过节时，大家一般都喜欢到外面的餐馆去聚聚，图个热闹。谭金龙和廖满贵两家却不同，来深圳已经10余年，为了节省开支，从来没有到外面的餐馆团聚过。都是随便炒几个小菜，坐在一起，几个亲人吃得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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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

因为收入不高，刚来深圳的几年，贺国秀和谭金龙有点入不敷出。但贺国秀从不向娘家诉苦，只报喜不报忧。姐姐回忆起贺国秀的要强性格，心疼得直掉眼泪。

想着老家的老父亲快过生日了，拮据的贺国秀向姐姐借了钱给爸爸包了个红包，还安慰老父亲说，“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你们不要担心我。”

前两年，凭着打工几年的一点点积蓄，谭金龙夫妇回到家乡湖南常宁罗桥镇东桥村建了一座平房。由于水泥工的工钱较高，谭金龙甚至自己拿起了墙砖刀，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上磊。贺国秀也没闲着，她帮着丈夫搅拌水泥，做小工杂役。辛苦几个月，终于把砖墙平房给盖了起来。

房子建好了，却没有福气享受，近10万元的债让夫妻俩头痛。根本顾不上粉刷和装修，又紧接着出来打工挣钱还债。“以后慢慢还，辛苦一点没事。”贺国秀的乐观让姐姐揪心。

●自制的牙刷盒

今年年初，由于工作变动，谭金龙和贺国秀从西乡搬到公明，距离远了点，今年和姐姐一家都还没有相互串门。姐夫廖满贵前两天第一次走进谭金龙在公明的出租屋，面对的竟然已经是一堆遗物。

那是一间只有十几平方米的单间小屋，一张狭小的单人床、一个14寸的老旧电视、一张长宽不足1米的小方桌，还有一些厨具，几乎构成了出租屋里的全部家当。没有一个行李箱和衣柜，衣服和杂物都是堆在一个塑料盒子里。

夫妻俩每个月吃得非常简单，几乎不买肉。出租屋的地面上，两根黄瓜、两个西红柿、两个玉米、3个鸡蛋、4个小南瓜，还有一些干瘪的红辣椒，是谭金龙和贺国秀没来得及吃的菜。

抽屉里有两个破旧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是谭金龙和贺国秀的账本。夫妻俩清楚地记下了每一个工作日的安排和每一笔工资的开销，柴米油盐中的朴素让人动容。为了多挣300元钱，贺国秀每月都主动加班16个小时。辛苦一个月下来，工资仅有1529.8元。

夏天到了，蚊子是简陋出租屋的常客。谭金龙去捡了几根竹竿，手工制成了一个简易蚊帐。竹竿两头，则成了挂衣服的地方。挂在墙上的牙刷盒，是半截脉动饮料瓶。

●“有毒的话，我帮你分担”

4月13日，在光明新区打工的谭金龙、贺国秀两夫妇获得了难得的休息日。当天正值周日，两夫妇选择了到当地长圳村内的一座山去爬山。在登山道上，他们见到一位老人手里提着一大袋蘑菇。两夫妇上去询问，老人告诉他们是在山上摘的，蘑菇没有毒，可以食用。

谭金龙、贺国秀两夫妇随后找到了老人所说的蘑菇。据贺国秀的哥哥贺国成说，谭、贺两人送院后还能与外人说话。当时谭、贺两人共摘了1斤左右蘑菇，外型与茶树菇颇为相似。

回到家里后，妻子将蘑菇做成汤。盯着桌上的蘑菇，谭、贺两人有些犹豫，万一有毒怎么办？妻子贺国秀先动了筷子，吃了几口。丈夫谭金龙有些担忧，他也拿起筷子，夹起蘑菇往嘴里送。“如果有毒的话，我帮你分担点毒。”谭金龙对妻子说。

吃了一会儿，夫妻两人有了饱意，他们把还没吃完的蘑菇放到一边，外出散步。此时，两人身体并未出现异常。约两个小时后，两人散步回来，又把还未吃完的蘑菇当夜宵吃了，上床睡觉。

随后，噩梦开始向他们袭来。次日凌晨5时许，肚子的疼痛让谭、贺两人从睡梦中醒来。夫妇俩腹痛难耐，在清晨时分赶到附近的医院就诊。医生开了药物后，两人离开。

●在老家常吃野生蘑菇

在谭金龙、贺国秀在老家湖南省常宁市，山林里的大树下时常长有茶树菇。当地人为了尝鲜，往往到山里采食树下的蘑菇。“当地的蘑菇价格不贵，四五块钱一斤。”贺国成说。

谭金龙、贺国秀夫妇在老家时，以务农为生，家境贫寒。在山里看到树下有蘑菇时，他们往往会采摘回家食用。在当地，蘑菇并没有毒，村民们比较喜欢采用蘑菇“改善生活”。除了生长在树下的茶树菇，每当水稻收割季节，收割完成的稻草放在地上，经过空气、水分的发酵，时间长了，也可以长出一种蘑菇，当地人也直接摘来食用。

贺国成说，当地人食用野生蘑菇，一直没有出现过中毒的情况，这也让谭金龙、贺国秀夫妇放松了警惕。

●朴实的夫妻俩

谭金龙的工友王先生说，无论从穿着还是为人，老谭都是一个朴实的人，工厂食堂的饭菜本来已经很便宜，但谭金龙和贺国秀为省下那么几块钱，每一顿都是回家自己做来吃。

贺国秀是宝龙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一名普通工人，刚刚入职该企业一个多月。年过40岁的她，拥有70后吃苦耐劳的精神。

宝龙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主管罗先生说，贺国秀平时话不多，做事很有耐心，和其他同事相处较好，是周围同事圈中的老大姐。不幸发生后，公司给贺国秀发动了捐款，许多平时收入不多且互不相识的工友，均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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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点，他们走了

病情不见好转，谭金龙夫妇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医院甚至已经下发了病危通知。亲戚们不得不把谭金龙的两个孩子从湖南乡下接到深圳，希望能见上父母最后一面。

等，焦急地等。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外，透过模糊的玻璃窗，14岁的谭海信和12岁的谭海燕，眼望着病床上的父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爸爸妈妈为什么还不醒来？”兄妹俩已经半年没和父母见面了。

4月22日，一直昏迷不醒的贺国秀凌晨3点左右离世。4月25日凌晨3点，谭金龙最终也没能坚持住，撒手人寰。两人都是在凌晨去世，守在病房外已经睡着的兄妹俩，很难相信自己已经失去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