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敬文

最近深圳“放开募捐权”的新闻引起公益人的关注，从促进行业的基础来说当然是好事，毕竟国际上合法注册的慈善组织都是可以公开募捐的，可是，就目前慈善组织的很多项目而言，即便是放开公募资格，我看也未必如大家想像的那样必然得到公众的认可，很多的公益项目其实并没有真正准备好。

如今很多的公益项目仍然停留在“悲情”和“眼泪”上面。“眼泪”相信是很多公益项目无法避免的，确实很多弱势群体的遭遇让人不禁伤怀，可是，“眼泪”如果成了唯一的元素，成为了“指数”，那这个公益项目的专业性是存疑的。

媒体人需要自省的是，往往这一类的公益项目是在媒体的助长下促成的，甚至可以说，在公益刚刚发育的时代，一般是媒体发起类似的救助项目。我们经常能够在媒体上看到这样的项目，例如某个家庭遭遇严重危机，宝宝突然患了重病，家庭陷入困境，公益组织介入，或者媒体单独介入，这个时候，媒体会把家长涕泪俱下讲述自己困难的细节放大，从而引发大家的关注，吸引公众捐赠，但我们很少回头想想受助者的感受，他个人和家庭的尊严。

从项目的专业具体说，这一类“眼泪指数”项目是由于行业发育不良，公益组织无法靠专业的工作取得日常的募款导致。中国的公益人刚刚才开始接受专业募款这件事，行业上比较专业的基金会，才会有专门的部门去负责日常的募款，因为从前行政化时代的基金会，钱不是主动募集而来，而基本是大企业送上门的。

表面上看，“眼泪指数”似乎仅仅是过于悲情，过度表演而已，实际上它对公益行业有极强的消解和破坏作用。需知道，悲伤是一种在日常生活中不太日常的情感，感动同样也不太日常，“眼泪”并不是一个让人愉悦愿意持续去做的事情。我们在潜意识里，其实是避免面对这样的情况的，如果大部分项目都是奔着“眼泪指数”去的，这会虚耗公众的情感，会让公众潜意识产生一种对公益行业潜在的负面评价。就像李清照的词“悲悲惨惨戚戚”，可是如果她每一首都是这样，相信大家会避免读她的词。

我心目中好的公益项目传递给公众的感觉应该是跟看了《阿甘正传》一样，笑中带泪，而且那种眼泪是在眼眶里晃着晃着不会落下的，大家不仅仅在这里看到无奈，同样能看到弱势群体的自信、有尊严的一面。

我也经常发现，操作“眼泪指数”这种项目的从业者往往有很强的救世主心态，这是很要不得的。其实，从来就没有救世主，公益的介入并不能彻底改变弱势群体的命运，充其量只是陪伴着受助者一起，积极去面对这个命运。

写到最后，我发现“弱势群体”这个词语本身也有过度解读的意味。阿甘是所谓的弱势群体，可是，他从来没示弱过，他一直自尊自强地努力着，而陪伴他的妈妈，注意是“陪伴”，就这样陪伴着，她的眼泪，从来没有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