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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草根到专业: 一个公益基金的持久战
来源:
发布时间:2014-03
从草根到专业: 一个公益基金的持久战
施展萍
王连琨(管委会主任)
黄文峰(常务副秘书长)
李明辉(关爱抗战老兵网发起人)

深圳晚报记者 施展萍

与大多数诞生在国内、由民间自发而生的公益组织路径相似,以李明晖为注册人的“关爱抗战老兵网”,经历过2009年创办之初的无人知晓期,后因越众、孙冕等的加入迎来爆发式增长。爆发过后,纷争和质疑潮涌。2013年,因一次财务问题引发的“内讧”,“关爱老兵网”甚至一度陷入停滞。

3月20日,关爱老兵公益基金成立1周年,常务副秘书长黄文峰视此前出现的种种问题为正常及普遍现象。他将当下大量涌现的民间公益组织的现状与改革开放之初人们纷纷下海经商的行状做对比,“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东西,但也都湮灭在历史中了。”

草创时的圈子乱象

一件好事让各种个性各种利益诉求的人卷在了一起,攘外的同时,内部不免出现理念上的南辕北辙。

9年前,李明晖并没有想到,自己一次与街头乞讨老者的邂逅会在日后演化为更大的行动,并一度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当时,他只是简单地想要帮助这位曾经参加过中国远征军的老人改善晚年生活状况,便与深圳运动网站的朋友们为老人凑了两千多块钱。这与他后来注册“关爱抗战老兵网”的出发点一致,他并无具体规划,诉求也很简单,“给他们每个人筹到500块就够了”。

早在因财务问题引发纷争前,他已隐隐地察觉到了,忧患正以不同的姿态在各个阶段涌现。先是2008至2009年的网站初创期,由于知名度低,募得的资金十分有限,一直未能突破十万元。

但埋下更深隐患的却是相应人才的缺乏。李明晖后来十分认同黄文峰的说法——志愿者也是需要培训和筛选的。

他用“乱七八糟”一词形容当时自己身后的志愿大军。一些愿意额外付出时间与精力关爱老兵的人因为个性中的不足受到指责,李明晖强调,“这在一个做好事的团队里,让人觉得难以理解。”

李明晖将此现象概括为“圈子乱象”——拥有各种身份和不同意图的人充斥其中,这让一件原本充满善意的事情变得复杂。

他竭力想要使关爱网去深圳化以避免圈子,并使它的全国效应彰显,尽管关爱网诞生在深圳这座城市与它的环境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热情VS规矩

公益事业的路径往往由一腔热情而起,但发展壮大时,就必然面临规范化的考验。

网站创始初期的低潮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短短两三年,他们在全国寻访到三千多名老兵,到2012年,募集617万元捐款,这在当时被媒体称为“创造了草根公益组织的传奇”。

但李明晖更倾向于将关爱网的成功归结为一种“偶然”和一些“恰巧”。2011年,电视剧《中国远征军》让关注抗战老兵的热情漫溢。此时,邓延康、孙冕等名人对老兵的关注带动了更多主流人群,宣传效果被放大,“形成了初步的、较多的捐款。”

此时,深圳越众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一次性拿出上百万元捐款,大幅提高了关爱网的捐助能力。

在越众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王连琨描述中,越众集团内部有许多工程兵出身的员工,他们中的大多数已难以适应当下的工作,但董事长应宪“是个读书人,有这种情结在”,他继续让他们留在越众工作。

王连琨说,应宪很感性,越众内部的一些纷争,应宪都很少出面解释。但有一次,王连琨却在关爱老兵的微信群中看到应宪出来平息一场争辩,“觉得他在这方面很感性,很在乎,投入的精力已经超出了一个企业家的工作范围。”

去年3月,越众成为“关爱抗战老兵公益基金”的发起设立者之一,并再次捐赠一百万元作为创始基金,使募资实现合法化。

但在基金会诞生之前,随着捐款数额的增加,李明晖此前所感受到的人事危机再次彰显。

“从几万,到六七十万,到一百多万,到六百多万,量额之大几何式增长”,李明晖清晰地看到了捐款数字的变化,“太快了,那个时候再去思考怎么样正规发展根本来不及了。”

李明晖说,数量的增长对自己来说意味着疲劳。他“经常性地崩溃一下”——什么也不做,并想到了退出。

李明晖找过黄文峰。“他们自己会意识到这毕竟不是一个合法的公募平台,并且团队大了以后,大家的意见会不一样”,黄文峰说,志愿团队中的一些人倾向于将募捐来的资金尽量用于还在世的老兵身上,但也有些看法是,应该分出钱来修建公墓,让亡灵归回故土,因为老兵所承载的个体历史和个体记忆应该得到尊重。

更大的意见分歧出现在财务上。

“成立董事会,把这个(关爱网)托付给大家”,这是李明晖2012年年底冒出的想法。

2013年1月1日,一个叫裘黎阳的人被李明晖推举为关爱网志愿者协会的理事长,但前者又于3月24日迅速被罢免。

李明晖将裘黎阳后来向有关部门举证关爱网财务问题的行为视为“泄愤”——“你把他推上去了,又把他撵下来了。”裘黎阳则坚称自己是看不惯对方“走了歪路”。

事到如今,李明晖已经不太愿意提起那场争论,他认为,除了当事人,外人是搞不清楚状况的。但他始终无法接受先裘黎阳先将先前的财务厘清再开始工作的想法,因为老兵接二连三地离世,他们“等不起了。”

现在,李明晖有些赌气,“我们的财务就是不规范,我们就是这个水平。你不高兴就不高兴了。”

财务问题的出现在公益组织中并非个别现象,黄文峰认为,志愿者大都非专业出身,更多的是凭借热情办事,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出现问题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都不必太过苛求。“公益组织出现这样的问题,公众产生怀疑是很正常的,但不应该是愤青的方式,这种批评没有太大意义。”但批评声依然为关爱网带来了明显的后续影响——志愿者流失,关爱网也关闭了网站的募捐通道。

最艰难的时候,整个关爱网只有罗亚君一人打理日常事务。她和李明晖一样动过离开的念头,但是每次探访完老兵,回来后又觉得“委屈不过老兵”,便又留了下来。

就在纷争发生前夕,由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深圳市越众投资控股股份公司共同发起设立的“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关爱抗战老兵基金”成立,负责继续运营“关爱抗战老兵网”。关爱老兵的行动获得了更将长远、合法的支撑。

用李明晖的话来说,“志愿者凭借的是热情,基金讲求的是规矩。”

专业化的必由之路

黄文峰是关爱老兵公益基金引进的专业化人才,他试图在细节与专业层面进行系统化的改造,在信任危机下的中国,也许质疑仍会如影随形,但专业将最大限度控制危机。

这几乎是做公益最好的年代,“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上”黄文峰指出。与此同时,与老兵相关的公益组织大量涌现,为了增强辨识度,加入基金会不久的黄文峰正在着手进行识别系统的相关设计。就创始方越众而言,他们也将更多地发挥自己旗下拥有影视公司的资源,在纪录片和国家记忆展上延伸关爱老兵的内涵与外延。

一切正在迈向正轨,但李明晖却“烦了”、“够了”、“撤吧”。

五、六年前,在许多草根志愿者眼中,李明晖是一面救助抗战老兵的旗帜。面临过人员与资金的共同匮乏,也在鼎盛时备受质疑,现在,他转而成为基金会成员,一切正在步入正轨,他目前最大的心愿却是,早点退出。但他隐约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行动推动了某堵隐而未现的厚墙向前进了一点点。

黄文峰的到来则像是一股清新之风,隐隐吹动了这个既已成型的流程中细小的部分。他开始重新梳理工作流程使之细化,组建基金会的内部架构以发挥人力,组建一支团队以使他们用更专业的方式促进基金的发展。

这个温和、礼貌的中年男人自称“改良派”。他层发现在中国做NGO的人状态不对,“太苦了,这个肯定不是可持续发展的”。35岁时,黄文峰将自己的车卖掉,自费前往德国进修,研究非营利组织管理。

他发现,在国外,除了政府的支持与专业人员的培养外,民众对公益的认知和参与度也非常高。公益信息会被投放在市民的信箱中,市民常年将银行卡与某些公益基金挂钩,每月按时将款项划拨,参与公益。

“中国的技术很先进,但民众资源的挖掘还有待提高”,黄文峰认为,筹款和达成使命只是每个公益组织的目的之一,更多的重心应该放在致力于社会倡导,完成一些更深远的意义上。

“就关爱老兵而言,这不仅仅是在帮助老兵,也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出自己是怎样看待历史的。”他更愿意将当下的时代称为“启蒙”——人们看到不好的事情,便简单地抱怨、发泄,缺乏理性地从社会进步角度看待事情的能力,但冷静地思考、协商、行动及改变,都需要一个过程。

在此过程中,公益组织必然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情形类似于上世纪90年代大批人下海经商,“法律上出现很多问题,我们需要去认真对待,但不一定要苛求,当时肯定是有很多不干净的,今天再去指责,有谁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