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雅安灾区,寒冬中需要更多温暖 |
| 王志明 贾玉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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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的心,感谢有你……2014年1月1日晚上6时30分,芦山县清仁乡仁加村安置点广场前欢歌笑语,“情暖芦山,爱在仁加—欢庆元旦文艺会正在寒风中举行,住在安置点的孩子们正在演唱《感恩的心》,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来迎接新一年的到来。80多住户围成一个半圆,兴高采烈地观看并不专业的表演。他们身后,是一排排简陋的板房,隐藏在广场耀眼的灯光背后。
2013年最后一天,在雅安芦山地震过去250多天后,记者再次来到雅安地震灾区,先后走访了雅安天全县新华乡第一小学、第二中心小学、芦山县国张中学、七一仁加学校、芦山芦阳镇石羊集中安置小区、清仁乡仁加村安置点以及困难家庭等,了解灾后重建的进展与现状。
记者调查
●新华乡第一小学:
学前班学生盼温暖冬装
天全县新华乡紧邻芦山县,也是地震中受灾比较严重的地区之一。
2013年的最后一天下午2时,记者率先来到新华乡第一小学。学校的操场上,右边建着两排板房,左边是写着“救灾”字样的帐篷。
40多名学生们在狭小的板房内认真上课,虽然是一天温度最高时,但记者在板房中还是感觉到一些寒意。而教学校的建筑工地上,“咚”“咚”“咚”巨大的挖掘声,不时将老师讲课的声音淹没。而教学楼的重建工程将持续一年,学生们最快2015年2月份,才能搬进新教学楼上课。
“以前本来是4点钟下课,因为板房内阴冷,后来提前一个小时放学。”新华乡第一小学校长吴成洪介绍说,在“4·20”芦山地震中,该校只有一栋在“5·12”汶川地震后援建的师生宿舍楼没有损毁外,教学楼等全部成为危房,他们只好转入板房中复课。
学校的16名老师,挤在一间50平方米的板房中办公,办公桌椅都是学生桌椅,每个桌子上都堆满了书包。老师办公室中摆放了一台电暖器,老师改一会儿作业,就要把冰冷的手放到电暖器前热一下。“太冷了,实在没办法,要不然字都写不好。”6年级的李老师略带羞涩地说,当天还不是最冷,最冷是雨天,板房就像冰窖一样,教室则更难受,而且雨水会从窗户飘进室内。
该校一共有323名学生,其中274名是1-6年级的义务教育学生,另外49名是学前班学生。吴成洪说,经过统计,该校的贫困学生比例为10%,多为家里只剩老人和小孩子,父母离异或外出不归;还有一部分则是家庭人口较多,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和肾病等。“如今灾后重建,让这些贫困学生家里更是雪上加霜。”
对于义务制的学生,雅安市和芦山县以及民间组织都比较关心,多次送来冬装、围巾、鞋子等过冬物品,但是49名学前班的学生,却没有得到任何物质的援助。吴成洪校长期待,如果有爱心人士捐献时,可以给这49名学前班学生送些冬装,让学生们度过长长的冬天。
●新华乡第二中心小学:
用水难盼建蓄水塔
位于新华乡银坪村的新华乡第二中心小学,距新华乡第一小学仅几分钟车程。
第二中心小学规模略小,共有137名学生,其中1-6年级学生为107个,其余均为学前班。该校的学生来自周边6公里范围内,有些学生需要步行1个多小时上学,学生们多数属天贫困户。
“我们在去年9月份就搬回了教学楼。”校长彭怀林告诉记者,地震中,该校教学楼、综合楼受损严重,但为了让学生们冬天不在寒冷的板房中上课,学校利用暑假期间,对教学楼进行全面维修和加固。
因为学校正处山顶,用水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在校内一座清朝时期的古庙旁边,学校修建了一个6吨的蓄水池。“地震以后,自来水就时断时续,而且经常停水,所以我们要把水蓄起来,供老师和学生们使用。”彭怀林无奈地说,有时停水几天,学校就只能从山下村里的一口古井中抽水用,有时老师们还要去山下拎水,最远时要走半个小时。遇到插秧等农忙季节,用水更是困难。“有了蓄水池,因为水压问题,教学楼和综合楼要用水时,也得用水桶拎过去,非常不方便。”
学校周边全是山,雨天上学是最难受的事情,每个人到学校时,半腿都是泥水。但彭怀林表示,尽管困难重重,但老师和学生们都很尽责与尽心,该校一年要获教育局5个一等奖,教学质量一直位列全县23个中心小学的前3名。
去年7月份,中华思源工程扶贫基金会“文华慈善基金”向该校捐资300万元人民币,帮助新建教学楼。彭怀林期待能在新教学楼楼顶建一个8-10吨的蓄水池,解决学校的用水难题。
●最早复课的国张中学:
千逾学生还要在板房中学习两年
一间不到20平方米的板房中,摆放着6张双层的单人床,小小的板房内,共住着16名7年级的学生。这是记者在芦山国张中学看到的一个场景。
国张中学是芦山县地震后最早复课的学校,在地震后第4天就开始复课。虽然受地震影响,学习条件非常困难,但学生们的学习成绩并没有受到影响,在去年的中考中,在雅安市100多所学校中,国张中学排名第8。该校教学质量在芦山的中学里,连续18年排名第一。
“地震以前,我们学校的学生数量为1200多,地震后,因为场地有限,我们反复劝说学生们去别的学校读书,但现在还有1116名学生。”国张中学党支部书记武德祥自豪地说,该校有22个班,1116名学生中有876个学生住校,还有很多学生要求住校,但是因为板房数量有限,一些近距离的 学生被劝说走读上课。
因为学生人数众多,不仅宿舍拥挤,教室也同样拥挤,50平方米的板房中,最少的一个班也有49人,最多的一个班66人。在板房教室中,黑板上贴着“感恩”两个大字,两边也贴着“感恩大爱,铭记于心,努力学习,回报社会”等条幅。
“社会各界对我们关爱都多的。”武德祥感动地说,前不久,一个公益机构还向全校的876名住校生,每个人捐助了一条毛毯,才让学生们在寒夜里不再挨冻。学校在课间会安排形式多样的体育活动,让学生们运动起来。没有场地,就充分利用狭小的操场和板房之间的过道。“从校长到老师,每个人都运动起来,既锻炼身体,又可以御寒。”虽然条件艰苦,但武德祥话语中充满了乐观。
国张中学的新校园还在规划,但芦山县领导已对师生们承诺,春节后就将开始动工,两年后竣工。2016年,国张中学的1000多名学生们就可以告别板房,重新回到教学楼中上课。
“我们曾经统计过,在1000多名学生中,单亲、残疾、低保家庭就有264个。”武德祥说,学生们最缺的是保暖内衣与冬装,因为芦山的冬天特别冷而且长,在板房中更是寒意阵阵。
●清仁乡仁加村安置点:
5个成年人蜗居20平米简易房中
清仁乡仁加村离芦山县城6、7公里,与震中龙门乡仅隔了一座山,在地震中震感特别强烈,受损严重。地震造成仁加村前坝组村民4人遇难, 58人受伤,其中重伤15人,轻伤43人;房屋全部受损,其中180余农户房屋倒塌。
地震后,前坝组村民们在安置点住帐篷,6月份,村民们自己用木头搭建简易的房子。7月,当地政府购买土地,统一平整形成仁加村安置点。如今,该安置点除了仁加村前坝组的村民外,还有从附近山下搬来的大岩腔组村民,约80户左右。
吕小英是成都心家园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的社工,地震过后的第3天,他就一直在芦山县清仁乡仁加村社工站工作,对于安置点了如指掌。
“住在安置点的村民们,除了生活困难外,就是上厕所与洗澡难,多数村民入冬以后,就没有洗过澡。”吕小英表示,如厕难是因为安置点只有一个厕所,而且不是全封闭式的,离住户较远而且比较冷。洗澡难是没有场地,村民们住的都是木板搭建的房子,基本上只供居住,煮饭炒菜都只能在室外。“也有公益机构曾给安置点捐献太阳能热水器,但因为电费问题,加上管理问题,一直无法投入使用。”对于安置点内村民急需的物质,吕小英认为是食用油、大米等日用品,或者是过冬的棉衣。
去年8月,村民们领到红十字会发放的大米后,就再也没有接受过这些物质。政府给安置点每位村民每人每天补助10元生活费,当时说一共要发6个月,但村民们目前只领了3个月。
任文华是仁加村前坝组的村民,房屋在地震中全毁。72岁的老母亲,他和妻子,加上儿子与儿媳妇,5个成人共同挤在不到20平方米的木头房子中。房子被布帘隔成4个空间,任文华的床与儿子儿媳的床仅隔一道布帘,然后只剩下过道,过道中两人相遇时,都要侧身而过。
另外两个空间被隔成老人的卧室和一个只能放下沙发的客厅。“房子的四周都是铁皮,非常不保暖。”任文华说,为此,他买了个电暖器给老太太取暖用,但老太太舍不得电费,一直都不肯开,实在冷得难受了,就打开一会儿。“铁皮房中,最难受的不是冬天,而是夏天。”任文华说,夏天的中午,铁皮房内的温度达到40多度,人在房内感觉胸闷气短,所以他们夏天下午就到安置点旁边的树林里去避暑,等太阳下山后,才回到铁皮房中。
“我们旧房子的地被政府征去了,要我们交11万元统一重建,但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钱。”任文华说,所以他们只能继续住在安置区内。快开春了,安置点的下水道狭小,水很难排出去,他担心春天房屋会遭水淹。
任文华的儿媳妇挺着个大肚子,已经怀孕8个多月,这让任文华更加着急,因为20多平方米的铁皮房已经十分拥挤,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让这个拥挤更加尴尬。而这一切,还不知什么时候会有改变。
学生故事
瓦房由塑料布围合室内外温度无差别
“咳,咳,咳……”12岁的孙学康在灯光下,用左手费力地写着作业,右手无力地垂在一边。剧烈的咳嗽将孙学康苍白的小脸憋得通红,旁边的母猪不断发出哼哼的声音,与孙学康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孙学康的房间,由木头凌空架起,四面由木板、塑料布拼凑围合,而且多个地方没有围住,形成一块块“漏洞”,夜风和寒意从室外侵入,室内的温度与室外没有太多的差别。房间除了一张床,就是几块木板拼成的凳子和课桌,其它全是杂物。房间没有房门,门口挂着一块布帘。进出木屋的地方是砖头和一块木板,稍有不慎就会滑到山坡下面。
与孙学康的木头房子相邻的,就是水泥砌成的猪圈,养得肥肥的两头母猪,这是孙家的主要收入来源,所以保护得比孙学康还珍贵。
2013年12月31日下午4时,记者在天全县新华乡第二中心小学老师们的带领下,来到了贫困生孙学康的“家”。
这个“家”原本由三间瓦房组成,但是在芦山地震中,两间瓦房的房顶被地震“揭开”,此后就一直没有复原过。两间瓦房上面盖着一层透明的塑料布,既不遮阳,也不挡雨,只能挡风。瓦房里面,胡乱挂着各类衣服被子,地上则堆着喂猪的玉米。
唯一一间还有房顶的瓦房,就是孙学康父母的住房,住房中除了一张床和一台电视机外,基本上没什么家具。光光的墙面上,贴着孙学康的各种奖状,最近的一张奖状是2013年9月28日颁发的,肯定孙学康在2012-2013年下学期期末测试中成绩优异,荣获进步奖。
孙家占地最大的地方,就是两个猪圈,养着两头母猪和18只小猪,养猪的收入是孙家的主要经济来源。孙家父母对于母猪的爱护,超过了对儿子孙学康的。所以孙学康的房间,被安排在最边缘最危险的地方。
见到客人来,孙学康的父亲孙玉全拖出几张看不清颜色的凳子,热情地招呼大家坐下,母亲和孙学康则远离大家,好像显得有些怕生,慢慢地才犹豫着走过来。
“孙学康家境比较困难。”班主任肖欣军老师介绍,孙玉全身体不是太好,所以只能打打短工,母亲智力方面有些异常,以前去地里劳作,都不知回家的路,这几年病情稍有好转。孙学康的右手功能不太好,只能上下举动,却无法握手,更不用说写字,所以对学习成绩影响很大。“孙学康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可是家庭条件太差了。”肖欣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学校只要有什么慰问或者救助,第一时间肯定是照顾孙学康,但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孙学康的右手是什么原因导致?”记者问孙玉全,但憨厚的孙玉全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记得是孙学康一岁多时右手不知何故受伤,他和老婆当时也没有重视,结果就留下了后遗症。在孙学康3、4岁时,也带他去雅安市检查过,医生叮嘱他让孙学康多锻炼。后来,因为家庭原因,孙学康再也没有到医院进行过检查,更不用说治疗。
“右手的不健全,对孩子的发展影响很大。”肖欣军说,在一些运动中,因为右手的原因,身体无法平衡,跑步时有点像鸭子一样晃来晃去。“在农村,如果四肢不健全,以后找老婆都很困难。”肖欣军说,孙学康的右手成为老师们的一个心病,但大家却无能为力。
下午6时,记者再次折返到孙学康家拍摄,正好遇见孙学康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饭,没有餐桌,菜碗就摆在一条长凳子上。晚餐非常非常简单,就是一个凉拌“鱼腥草”,然后是一个白菜汤,这些都是自产的食物,不用花钱购买,而一家三口都吃得津津有味。
记者离去时,孙学康勉强举起右手,向记者挥别,但没挥几下,很快就垂落下去。
剧烈的咳嗽声无法遏制,在空荡的山谷中愈发清晰,像鼓声一样敲打着在场每个人的心扉,让人感觉到阵阵的心酸。
跨版撰文 晶报特派记者 王志明
跨版摄影 晶报特派记者 贾玉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