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晚报记者 李瑶娜 文 田芳槐 图

舒春阳，家中四兄妹，3个从小都是智障、哑巴，他婚后生下一对可爱的儿女，女儿患有癫痫，为女寻医来深务工的他，却患上重症肌无力，仅靠呼吸机维持生命。这一桩桩致命的打击都发生在“钢铁汉子”身上。

曾经为生活忙碌奔波的壮汉，不曾想过有一天会连自主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这个“傻大哥”的记忆匣子里，磨难就像影子般随行，从未停止。

在深打工救女儿 突患重症肌无力

8月9日，经过了漫长的黑夜，清晨的阳光照进病房里。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二一医院，舒春阳正躺在病床上，他咧开嘴巴，一根呼吸管子从体外伸进了他的喉咙，他努力呼吸着氧气，无力地望着天花板。

47岁的舒春阳，去年6月份来到深圳宝安区福永一建筑工地干活，半年来的病痛折磨，让他消瘦不少。这个大伙眼里的“傻大哥”曾为了守护手足之情，守在家里尽心尽力照顾智障、哑巴的兄弟、妹妹。去年哥哥不幸病逝后，女儿的癫痫病急需寻医治疗，他将家里安顿好，继续回到深圳打工挣钱给女儿治病。

今年2月份，舒春阳的视线开始模糊，起初以为是白内障，便买了眼药水点拭，但未见效。后来，他的病况愈发严重，吃东西时无力下咽，手脚也变得无力，不得不放弃在深圳的工作，前往惠州治病，最终在惠州人民医院确诊为胸腺瘤，并施行了切除手术。术后的舒春阳身体出现恶化，儿子舒涛带着他前往广州求医，因为病情告危急忙送医抢救，这才保住了性命。

本报记者得知情况后，特地赶往广州探访。见到舒春阳时，他安静地躺在床上，意识清楚却连自主呼吸的力气都没。在医院的走廊里，记者与舒春阳妻子肖玉华细谈，这个42岁的女人满脸愁容，舒家20多年来的坎坷遭遇从她口中一一道出。

为照顾智障兄妹 曾甘愿留在家中

在四川南充的营山县清源乡，舒春阳一家的苦难就像个无底洞。自他开始懂事时，就背负起照顾智障兄弟、妹妹3人的重担。为人憨厚老实的他，每日辛勤干农活，三餐不落照料家人。后经亲友介绍，他与邻村的肖玉华相识并结为夫妻。

那一年，肖玉华才17岁，并不懂得嫁入这个家庭后意味着什么，只是打从心底觉着舒春阳是个可靠的男人，便咬着牙和他一起过日子。1989年，女儿苏继梅出生，后来有了小儿子舒涛。日渐体会到肩膀担子重的夫妇俩开始为家计发愁，养猪、养牛、做手工，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我们就算拼命干活也过不下去，卖个鸡蛋也才几毛钱。”肖玉华感慨。

朋友眼里的舒春阳，是个老实的“傻大哥”，为了照顾兄弟、妹妹，村子里的人都外出谋生时，他甘愿留在家中，肖玉华便决定自个儿出去打工。1994年，肖玉华向朋友借了200元的车费，来到广州找了一份薪水只有两三百元的工作，但她坚持省吃省喝寄钱回家。

“我丈夫很老实，寄回去的钱也不会乱花，比如村子里的人打麻将，他从来不会打。”为了生活，她辗转在广州、惠州工作，为了家小，夫妻俩分隔两地，各自劳碌、操心。

女儿患癫痫 无奈退了学

日子节俭不算苦，但是无情的病魔却盯上了这一家子，让这一家人不得安宁。口吐白沫、脸色发青、手脚抽搐，舒春阳的大女儿舒继梅不幸患上癫痫病。肖玉华回忆，在女儿小的时候，曾不小心摔了一跤，头部磕到了锄头上，流了很多血，家里人以为只是皮外伤，便用了土方法止了血。“我们也没多在意，可能那一次伤到了神经。”肖玉华称。

记不清多少个夜里，熟睡中的女儿舒继梅突然双脚绷直，敲击着床板，嘴里还冒着泡，舒春阳夫妇都吓傻了，他们决心要努力挣钱把女儿的病治好。亲戚好友纷纷支招，舒春阳试遍了各种法子，但是女儿的癫痫始终无法根治。“能用的都用上了，一次还去找了别人家孩子出生的胎盘，炖了给女儿吃，还是没用。”肖玉华说。

舒继梅初中毕业后没能考上高中，就在老家报读技术学校。一天夜里，她的病又发作了，从上铺直接摔到地上，把同宿舍的人吓蒙了。担心在校随时发病伤了自己，舒继梅只能放弃学业，跟随母亲一同在惠州工作。工作以后，舒继梅认识了心仪的对象，婚后顺利怀孕，女儿找到了幸福，舒春阳夫妇俩心里也有了些许宽慰。

母女俩守护 发愁治疗费

怀着5个多月的身孕，父亲生病住院后，舒继梅一直陪伴在旁，每天给父亲擦身子揉腿。从小患病的她是父母的心头石，但此刻却成了父母的支撑。怕女儿身子吃不消，肖玉华经常劝她多休息，但舒继梅还是挺着大肚子忙前忙后。

10多天来，母女俩在医院轮番坚守。为了省钱，她们夜晚挤在病房里睡，买来的快餐也是最便宜的一饭一菜。远在惠州的老乡们捎来问候，好心人李清从小和舒春阳一起长大，目睹了他一家子的不幸，便组织了几十个同乡好友为他们募捐，筹集到16200元帮助他治病。但这笔钱远远不够，肖玉华算了一下，每天住院治疗的费用就要3000多元。

记者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二一医院神经科邝宗和医生口中得知，舒春阳的情况并不乐观，因患上重症肌无力，只能靠呼吸器供氧，机器一离开，他最多只能坚持不到30分钟的自主呼吸，需要切开气管插入呼吸管，初步建议要注射免疫球蛋白或者是进行血浆置换，但这两种治疗方案费用较高。

“只希望我爸爸能好起来。”病床一旁的舒继梅说。“我们家苦了这么久，努力将孩子养大了，还出现这病……”肖玉华眼睛泛红，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可怕的病魔，是悬在半空的救命钱。连日来，她已经向多位亲友借钱，但医药费还是难以为继。

记者手记

舒春阳：

病好了还想回深圳

深圳是舒春阳为女儿治病，下决心要打拼挣钱的一站。记者走进病房时，他有些吃力地转过头来，双眼瞪得大大的，用力握着笔写下“苏晓兵，认识”5个字。一打听，原来苏晓兵是他在深圳工作的老乡，舒春阳满怀希望来到深圳打工挣钱，多次得到他的帮助。

弟弟妹妹需要他，女儿也需要他，舒春阳在工地里卖力干活，因为长期生活在乡下，舒春阳没有一技之长，他非常珍惜这份难得的工作。据苏晓兵讲述，在深圳打工的那段时间，舒春阳一心想着为女儿治病，过得忙碌充实，工友们都很喜欢他老实、任劳任怨的性子。

舒春阳已经无法用言语诉说，记者与他谈话时，他只能用点头、摇头来回应。“深圳好吗？你喜欢深圳吗？怀念那段和老乡在一起工作的日子吗？”记者一一探问，舒春阳连连点头，他用这样的对话方式告诉记者，是病魔让他不得不离开深圳。记者的广州之行让他感到欣慰，“病好了你还会回到深圳吗？”舒春阳用力点点头。

午后窗外的阳光照得病床通亮，舒春阳偶尔也会吃力地望向病床一侧的窗户，然后再吃力地转移视线。脸上写满疲惫的他，一提起以往的时光，眼里就泛着光，困苦的生活让他发出生命呼救的信号，盼望着社会上的好心人为他续上生命线，重新回到以往的生活时光。

当无力的生命被挂上病危的警告牌，当病床前的妻女焦急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舒春阳努力地呼吸着尘世间的空气，一呼一吸，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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