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成功的戏剧需要具备足够的冲突,照这个标准来衡量,上周结束的中国非公募基金会发展论坛,出现许多戏剧化的场面,最为突出就是草根组织对基金会的抱怨,基金会对草根组织的专业水准不满。它们彼此间的关系,就像一感情深厚的夫妻,埋怨归埋怨,指责过后依旧形影不离,牵手来去。我们原封不动记录下这些声音,希望五年十年后,随着中国公益行业的发育,这些抱怨和不满能够为感恩感激所替代。

基金会
公募基金会
不能仅给政府拾遗补漏
有官方背景的公募基金会,应该进行自身调整,加大力度向服务功能转变。上个世纪90年代和20世纪初是公募基金会的兴盛时期,当时有几家公募基金会在包打天下,他们向社会募集款项,协助政府解决公共财政不足的问题,在教育、扶贫等领域上扶助弱势群体。这是主要的做法,这种做法是拾遗补缺。这样的定位使官办组织能够高效找到募集的根据,以致于随后变成惯例,甚至成为制度固定下来,这种拾遗补缺的功能被公募基金会当成最优先战略宣传。
随着政府的社会福利支出的增长,官办的基金会资助的需求越来越萎缩。越来越多的竞争使得拾遗补缺活动空间在缩小,这是必须面对的困境。
实际上拾遗补缺没有什么不好,是这些组织应该做的,但是应该做不能作为单一的,或者是特别重要的功能,应该寻找一些其他的功能补进去,这样对组织的自我更新也是有意义的。
这几年有官方背景的公益组织实力不断增长,应该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应该有更大的担当,应该创造新的活动空间。一般官办组织面广,地域宽,工作网络广泛,也有积累下来成型的项目品牌,这些都为官方私募基金会提供了基础,和非公募基金会比起来,最重要区别是在于公共两个字,可以面向更多的公众。但是如果公募基金会如果放下身段,谦卑地服务公众,可能会有更多的用户。
——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研究部主任 姚晓迅
中立机构
50%草根组织未获本土资助
我们对草根NGO进行了一个粗略调研,收集了282份问卷,草根组织提出了很多面对基金会的疑问,例如:很多基金会为什么没有向社会公开寻找适合的公益组织来资助呢?为什么大量的资助是单一的项目,很少有对一个机构提供系统的支持呢?究竟是项目的申请要满足资助方的需要还是要满足服务对象的需要?疑问到了一个临界点,草根组织就会问,基金会你们在哪?基金会选择资助草根组织是推动社会变革还是为了自己利益?
还有些NGO提出:作为基金会,作为行业的上游,要把水源管好,在中国有大量需要资助的NGO,有无数需要关注的人群,NGO可以走进受众,感受他们的提问,了解他们的处境,理解他们的需求并且做出好的项目设计。但是当NGO希望基金会给予支持时,基金会往往回答,“我们没有这方面的资助。”基金会总说NGO的能力不行,要提升。那么基金会能否给NGO一个成长方向,而不是暂时达不到要求就取消资格呢?
另外,调研数据表明:50%的草根组织在过去两年没有获得本土基金的资助,其余50%获得资助的领域是在残障人士服务、教育、青年成长等方面。很多领域很少得到民间基金会的支持,原因一是渠道信息不足,二是基金会提出的要求,或者跟NGO的情况不符合,即使达到了,也有复杂的项目申请,这些复杂程度足以把大家吓跑,或者沟通的过程很复杂,甚至沟通1年也不能得到支持。
——NGOCN执行理事 陆非
草根组织
基金会需要倾听我们的声音
我们为帮助玉树灾区重建,曾申请了一个10万元的采购项目,基金会要求我们分3次采购3次拨款。从西宁采购运到玉树,一次2000多公里,造成运费的极大浪费,浪费的运费不是社会资源吗?基金会的钱不是社会的钱吗?虽然基金会的报告呈现非常完美,但是在报告中没有出现过合作伙伴和执行机构,我们广大的草根组织都在哪里?
在一线做执行的机构,他们都没有名字吗?公益人常说的平等和尊重应体现在工作的细节中,基金会在制定标准之前,为什么没有倾听草根NGO的声音?NGO不是为基金会服务,两者应共同面对服务对象,基金会在要求草根NGO专业的同时,首先应提升自身的专业化程度。
——青海格桑花教育救助会理事长 洪波
建议基金会长期在边远山区工作
玉树的公益并不发达,当地百姓都不知道什么是公益事业。很多人认为在当地做公益事业是政府部门做,在没有当地群众的支持下,推广公益事业是很困难的,但是我认为越是在这样的地方越是需要推广公益事业。
每次我写项目书,都会被两种局面左右。一方面是基层低效的工作催生大量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另一方面是基金会高效、专业、战略性的思考定位。双方都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长期生活在城市和长期生活在偏远落后的人,思维模式必然有很多差异。所以我建议各个基金会长期到偏远山区来工作,下一届的非公募基金会论坛也可以在玉树举办。
项目资金的行政费用问题是突出的问题,玉树有很多的自然资源,但却属于落后地区。为什么呢?因为玉树太缺乏人才,在玉树培养一个优秀的人才的成本是北京的5倍,一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和资本融合、科技融合,想要适应城市竞争的文化相对容易,而玉树的藏族老师连微博和博客都不会用,让他们在网上宣传、筹款谈何容易?
越是落后的地区就越缺乏学习和成长的机会,经验告诉我们,只有培养出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优秀的人才或者是优秀的团队,才能有真正的发展,才能做出很好的公益项目。所以基金会应大大提高对行政费用的支持,越是偏远的地区,人才支持的资金比例应该越大。
在玉树做公益项目的有5家,其中长期支持我们的仁爱慈善基金会,不仅给予我们资金的支持,更主要是他们有专门的志愿者辅导项目,带我们做项目,送志愿者去北京培训,提供全方位的支持。此外,南都基金会的项目也带给我们很多信心。非常感谢他们对玉树的支持和帮助。
——青海玉树利民协会会长 求松
不是有钱才能做项目
如果中国的公益只是资源、效益、运作,就变成组织机构和制度设计的问题,但这远远不是最真实的。公益工作一定是现场的工作,是一种精神活动。
一个真诚的志愿者除了提供行动上的勇气、力量和作为,同时还应有内在的精神活动,这些精神性活动的过程和内容,一定程度上逐步汇聚成一种现实的人文关怀、教育理想,乃至形成一种自己的生命思考和人生哲学,从而将进一步产生更高一级的精神活动,即有意识地要求和各种优秀文化资源、尤其是传统资源进行深入的心灵交流与对话。
中国式公益,深植于中国本土生存体验,伴随公共理性进步,具有鲜明的道义实践品格,在社会组织形成不断创新的过程中,人与社会的对话日趋平等,交融和有深度,并因此而孕育产生一系列的时代精神要素,乃至萌芽和胚胎。
扎根在广袤大地的草根NGO正在创造先进的文化和未来生活价值,草根NGO是社区共同体的良知和行动力,是社群生活的心理基础和公共秩序起源,也是重建基层社会的先导与结构性力量,草根NGO将是一个新的出发点,希望大家共同关注草根NGO。
2002年的时候,福特基金会曾与我们联系,但我们发现项目管理跟一线实践有很大的差异,一耽学堂作为非实体化生存了12年,已经摸索了一个体系,所有的钱均来自自愿的捐助,我们首先是先做出事情感动社会,大家共同参与,共同推动,尽心尽力,这是草根NGO成长方式。
——一耽学堂青年文化公益事业发展中心总干事 逢飞